郭子仪、李光弼与仆固怀恩只领数十骑回京，精锐皆留在潼关。李俶与李倓亲自出城迎接。

再见故人，李俶红了眼眶。郭子仪未及多想，只以为李俶是高兴。李倓轻轻握住李俶的手，转身与郭子仪等人寒暄。

李亨领朔方大使时，一应信件往来皆由李倓负责，因此郭子仪、李光弼都与李倓熟识。

“郭公用兵如神，我时常想与你讨教兵法，”李倓笑道，“兄长与我设了接风宴，诸公还请移步。”

说是宴席，其实也就几个人聚在殿内一起吃个饭。郭子仪带的人也都被安置在外间用膳。

李俶与李倓端着酒盏，站起身，众人连忙跟着起身。李俶说道：“郭公平定河北，攘除贼首，实乃大功。”

郭子仪行礼道：“臣不敢贪功，全赖将士死战。”

“朔方军英勇，每人发五十贯钱，”李倓吩咐道，“重伤者八十贯；阵亡者，其家人可领一百贯，免一年赋税。”

旁边有官员记下，众人连忙伏在地上道谢。

温酒下肚，气氛逐渐轻松起来。李倓本就酷爱兵法，推杯换盏之间和朔方诸将聊得开心。李俶在一旁笑着听，时不时给李倓添个菜，斟个酒。

“陛下当真勇猛，长安之战已经传遍了河北，”仆固怀恩痛饮一口，鼓掌道，“崔乾祐那厮，杀得好！”

“运气好，还有兄长教得好，”李倓笑道，“我看有人来了，随手射了一箭，谁料崔乾祐冲在最前面。”

“仆固将军性子急，日后征战可得悠着点。”郭子仪笑道。

“哎，知道啦，”仆固怀恩狠狠咬了一口羊肉，“我也是怕错失战机嘛。”

“战机总会有的，误入埋伏才是得不偿失。”李俶想起了前世收复长安的战役，说道。

李倓轻轻握了握李俶的手，看向仆固怀恩，说道：“兄长谨慎，仆固将军果决，风格不同，但运用得当都能取胜。”

“倓儿什么时候这么会说了？”李俶笑道。

“都是我兄长教的，他很棒吧？”李倓用肩膀碰了碰李俶的肩，笑道。

众人也都哈哈大笑。

“两位陛下感情真好，”仆固怀恩说道，“我家那两个小子整天拌嘴，还带着女儿一起，吵得头痛。”

哥舒翰说道：“年轻人吵吵嚷嚷才热闹，你要是不喜欢，改天让他们来我家闹一闹，我那几个儿子还是闷了点。”

“哥舒将军的儿子可不闷。”高适笑道。

“别以你自己做参照，谁能比你闷？”哥舒翰大笑。

“说起来，仆固将军的女儿可立了大功，”郭子仪笑道，“战报未写明，是想当面禀告陛下。”

“哦？郭公且说。”李倓说道。

郭子仪思忖片刻，说起这件事。

仆固怀恩的女儿仆固琬从小跟在仆固怀恩身边，学了些武艺，常爱看些兵书，此次战乱也随朔方精锐东出井陉。[1]

魏少游亲自领了女兵抵达前线，说明来意后，郭子仪便将这些女兵交由仆固琬带领。正逢两军在博陵相持，仆固琬主动提出要攻袭范阳。

“范阳？你知道范阳在哪吗？”仆固怀恩没放心上，“凭你和那几千女子能取范阳？”

“我去找郭公说！”仆固琬跺跺脚，扭头出了营帐。

郭子仪营帐。

“确定突围的是史朝义？”郭子仪问道。

“抓的随从已经供了，”李光弼行礼道，“未能阻住史朝义，还请郭公责罚！”

“无妨，跑了他一个也不算什么大事，定是回去求援的。只是最近一定要严防死守，万万不能放跑了史思明。”郭子仪说道。

“已经加强了巡逻，”李光弼说道，“绝不会再放跑一人！”

郭子仪正与李光弼讨论，有人通秉仆固琬求见。听闻仆固琬来意，郭子仪笑道：“琬儿有什么妙计？”

“郭公如今将史思明精锐拖在博陵，我愿带兵去范阳！”仆固琬说道。

“范阳城固，朔方精锐皆在博陵。没有兵，如何取范阳？”李光弼问道。

“不用朔方精锐，我与那数千姐妹即可取下范阳！”仆固琬看着郭子仪，回答道。

“好大的口气！”随后追来的仆固怀恩正听见这句，怒道，“军务大事，岂容你在此放肆？”

“仆固将军稍安勿躁，”郭子仪看着仆固琬，温声问道，“琬儿打算如何取范阳？”

仆固琬毫不犹豫道：“混入城中，里应外合。”

“朔方精锐无法赶至，就算混入城中，也是孤军，”郭子仪说道，“很危险。”

“前些日子史朝义率几骑趁夜突围，此时应当也已经逃回范阳，”李光弼说道，“范阳局势恐怕不简单。”

“既然如此，更该让我前往，”仆固琬说道，“若是提前进城准备，也好将来给大军作内应。”

郭子仪沉思道：“战机瞬息万变，我也没有把握多久能取下博陵，更别提进攻范阳了。若是拖上一年半载，甚至大军可能会被迫撤离博陵。琬儿，你一个人在范阳城里，你父亲与我都不放心。”

“怎么会是一个人？还有数千姐妹陪着我呢，”仆固琬笑道，“总得让我进城探探虚实，若是不行，我再想办法与姐妹们回来。”

“你当范阳是何处？能由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仆固怀恩气急，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平常放任你与你兄长吵闹也就罢了，如今怎敢在郭公面前大放厥词？”

“仆固将军莫急，”郭子仪看着仆固琬，问道，“你打算怎么进城？”

“我们可以装作逃难之人，我本就是铁勒人，范阳守军见是女子，定会放松警惕，”仆固琬说道，“史思明大军在外，城防必定空虚。”

“虽说城防空虚，但那些女子也未经战事，恐怕没太多战力。”郭子仪有些犹豫。

“我问过了，她们都参与过长安之战，又与魏使君赶了那么多路，体能都不错，自保能力还是有的，”仆固琬说道，“兵法有云，奇正相生，我们愿意伏在城中成为一支奇兵。”

“仆固将军意下如何？”郭子仪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