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到十五,京中解除宵禁,李俶与李倓也整整停了十五日朝会,若非紧要的大事,都由几位宰相裁决。
李俶一直沉浸在前世李倓身亡的恐慌中,李倓则寸步不离,一直和兄长在一起。
元宵当日清晨,李俶从噩梦中惊醒时,怀中温暖的躯体正在轻微起伏。
热泪滴落,李俶终于忍不住,埋在李倓肩头呜咽出声。
在前世那个极冷的正月里,李倓一人被孤零零地留在了彭原。
察觉兄长的不安,李倓拥住李俶,缓缓睁眼。
“吵醒你了?”李俶吸吸鼻子,看着李倓的眼睛,“可我忍不住会去想,想起至德二载的那个正月。”
“从来没有过至德二载,也永远不会有,”李倓用拇指轻轻抚去李俶眼中积蓄的泪水,“现在是广宁元年。”
“嗯,广宁元年。”李俶破涕而笑。
“今日出去走走吧,看看灯火,”李倓鼻尖蹭了蹭李俶脸颊,“咱们都在屋里闷了十几天了,阿兄不发霉,我倒要先憋坏了。”
“好,”李俶伸手捏了捏李倓鼻尖,“咱们出去走走,让倓儿透透气。”
长安城依旧热闹非凡,人人都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中。
李俶与李倓穿着韦氏与和政亲手做的常服,簪着那对玉簪,漫步在街头,逛了一天,直至夜幕降临。
天黑时分,灯笼逐渐亮了起来,大街小巷人山人海,男女老幼都挤在外面看灯。
“幸亏有了倓儿,才守住了长安这份繁华。”李俶看着满城灯火,感叹道。
“兄长又把功劳全推给我,”李倓笑着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李俶,“是我们一起守住的。”
“那天夜里我回来,见着倓儿就像一只泥里滚过的小花猫一般,浑身脏兮兮的,”李俶抓起李倓的手,轻轻一吻,“连虎口都伤了。”
“我也是那时才知,兄长对我,竟是这般心思。”李倓拇指蹭过李俶嘴角。
“哪般心思?”李俶忽然侧过脸,在李倓脸上一啄,“这般心思?”
李倓脸颊微红,摸着被兄长触碰的那处,笑道:“颇有一种不要脸面了的感觉。”
“倓宝幼时可没少把鼻涕眼泪蹭我脸上,我还给你才显得兄长大度,”李俶捧着李倓的脸,笑意更深,“这叫不要脸面吗?”
灯火映在李俶眼中熠熠生辉,李倓一时竟看痴了,鬼使神差吻了上去。
李俶讶异李倓的主动,自然不肯放过他。
一吻毕,李俶忽然笑了:“记得那日,我都松开了,也是倓儿主动索吻,莫非倓儿也不要脸面?”
“嗯,只要兄长。”李倓郑重地看着李俶,认真说道。
“学得真快。”李俶笑着捏了捏李倓耳垂。
烛光掩住了李倓耳根的红晕,一轮明月悄悄爬上枝头。
树下月影中,两道人影紧紧拥在一起。
朔方军早早回了灵武,先帝谥号与庙号都已定下,拟于三月安葬。藉田也因李倓的命令,重新改在长安东郊,于立春进行。
一来二去忙了一个多月,才稍微闲下来。
李俶与李倓在东郊田垄间漫步,几个侍从都在后面远远跟着。
“明日春分,京郊春粟基本播种完毕,余的田都种了时蔬,麦也快成熟了,”李俶说道,“前些日子在库中找到的那批林邑进贡的稻种,已命人送去江淮一带种植了。”
“也不知开元年间的稻种放了这么久,还能不能发芽,”李倓叹了一声,旋即笑道,“那批稻种年纪比兄长都大了。”
“倓儿这话说的,嫌我老了?”李俶凑近李倓耳边,用唇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垂,“要不要阿兄教教倓宝怎么说话?”
李倓略微一颤,偏头躲开:“还在外面呢,痒。”
“痒?阿兄帮你挠挠?”李俶笑意更深,咬了上去,齿尖轻磨了一下,旋即退开,“还痒不痒?”
李倓摸着耳垂,红着脸小声嘟囔:“更痒了。”
李俶笑着揽过李倓,道:“回去帮倓儿好好止痒。”
“那边几片田还没看呢,”李倓故作镇定,“一起去看看。”
“好,一起去。”李俶笑道。
一辆巨大的马车疾驰而过,李倓在风中嗅了嗅,说道:“似乎有股酒香。”
“有粮食才能酿酒,”李俶笑着捏了捏李倓鼻尖,“有酒说明日子过得不错。”
“那是长安吗?”车中一小童伸出脑袋,问道,“还有多久能到?”
“快了,”赶车人说道,“你都看见城楼了,今天就能到。”
“呼,太好了!”小童笑道,“那就不着急,你稳点,这酒可不能颠坏了。”
“知道,你都念了几个月了,”赶车人笑道,“是京中贵人要的酒。”
“可算酿好了,”小童说道,“我都怕贵人等得着急了。”
回宫时,远远看见一小童穿着红色衣服,靠在马车上,候在宫门口。
“陛下!”小童见着二人,兴奋地挥手,就要奔来。侍卫要拦,李俶摆摆手,示意他们退开。
“阿丰。”李倓笑着唤了声。
“我来送酒!”阿丰笑道,“一坛太平春,两盏梅花酿。百年盛世,千载长安,恭贺吾皇万岁寿无疆!”
“谢谢你,”李俶笑道,“没想到真的在开春前回长安了。”
“我就说嘛,有二位陛下,一定可以很快平乱的,”阿丰笑道,“不止有酒,还有洛阳的乡亲父老托我送来的果蔬、肉脯,还请陛下一定要收下!”
“洛阳如今可好?”李俶问道。
“好着呢,牡丹都快开了,”阿丰笑道,“高少尹来了之后,带着我们把全城的房屋都修理了一遍,春耕也都做好了。”
“那还挺好,”李倓问道,“阿丰觉得他怎么样?”
“他很正直,做的也都是实事,”阿丰想了想,补充道,“就是太严肃了,明明很开心,却也不表现出来。”
李倓听了哈哈大笑,问道:“你怎么看出他很开心的?”
“感觉。”阿丰神神秘秘道。
正说着话,一阵风吹过,衣袖猎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