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如此,但若真有意外,我可以帮殿下拖延时间,”张良娣说道,“您才有更多的机会逃离危险。”
李亨轻叹一声,拥住张良娣。
到了灵武,张良娣刚生完孩子就忙着帮将士们缝补衣物,李亨也都看在眼里。
画面继续流转,直到李亨被裴冕、杜鸿渐拥立为帝,直到李俶被封为天下兵马元帅,直到李璘谋反的消息传来。
刚过正月初一没几日,就听闻李璘谋反,李亨怒不可遏,正在气头上,李倓忽然闯了进来,说道:“张良娣想害我兄长,还请父亲明察!”
李亨皱着眉,压下怒火,问道:“她一介女子,怎么害你兄长?”
“她跟您说兄长优柔寡断!”李倓说道,“父亲万万不可听信谗言。”
张良娣早就躲在后面偷听,此时直接冲出来哭诉道:“我分明说的是广平王谨小慎微,建宁王为何要这样污蔑我?”
“我污蔑你?是你为了自己儿子不安好心!”李倓大声道,“父亲可不能被她骗了!”
“想害广平王的分明是你!听人说你没能当上天下兵马元帅,心怀怨恨。污蔑我定是你的毒计之一!”张良娣哭着说道,“你今天能陷害我,明天就能陷害你兄长,后天又要陷害谁?”
李倓气急,怒道:“你简直信口雌黄!我怎么可能害我兄长?”
“那你又凭什么我说想害广平王?”张良娣反驳道。
李亨本来就因李璘谋反之事气愤不已,被这一闹,气血上涌,冲得脑袋发胀:“都住口!”
“陛下,”李护国上前一步,说道,“奴确实听闻建宁王因为没能当上天下兵马元帅心怀怨恨,此事做不得假。”[1]
“陛下,此事关系甚大,不可听信一面之词。”一边的李泌劝道。
“长源先生素来跟建宁王走得近,恐怕你才是那个听信一面之词的人吧?”李护国说道。
“你一个皇子,与你父亲的谋士走得近,意欲何为?”张良娣质问道。
“胡说八道,我与长源先生不过点头之交,”李倓被气笑了,“倒是张良娣,你一介后宫,不仅偷听朝臣说话,还与宦官串通一气。你又想做什么?”
“既然建宁王想让我死,那我就去死!”张良娣抽了李亨佩剑就要抹脖子,被李护国一把抱住。
“您可千万冷静啊!”李护国喊道,“陛下,您快救救良娣!”
李倓冷冷地看着张良娣。
“建宁王绝对没安好心!陛下千万保重啊,往后我没办法挡在你身前了!”张良娣挣扎着哭诉道。
李亨深吸一口气,盯着李倓的眼睛,李倓的眼睛也直直盯着李亨。
那双眼,和她的很像,太像了。
英气、锐利、智慧。
“你去陪她吧。”李亨开口说道。
“谁?”李倓怔愣道。
李亨没有回答,只是吩咐左右:“建宁王李倓谋反,证据确凿,赐死。”
左右不敢近前。
李倓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问道:“你要我死?我谋反?”
“都聋了吗?朕再说一遍,”李亨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地说道,“建宁王李倓谋反,赐死。”
李倓平静地看着李亨,忽然笑了。
“如果我的死能让你安心,我可以死,”李倓眼中落下一颗颗泪珠,“只是你必须答应我,不可害我兄长。否则我必会化为厉鬼,先杀了这女人,再杀了这阉人。最后,向你要个说法。”
“你在威胁我?”李亨浑身颤抖,问道。
“你在害怕死人?”李倓依旧盯着李亨的眼,问道。
“大胆!”李护国喝道。
李亨冷笑一声,说道:“朕岂会害怕?动手吧。”
李倓扔下佩剑,左右制住李倓推着他出了门,李倓并无挣扎。
直到白布盖住那具尸身,李亨也没有再看过一眼,只是吩咐就地埋葬。
李泌大病一场,提出要离开,被李亨苦苦挽留。
再后来就是李璘身亡的消息。
再后来已经记不得是李俶第多少次哭着说,要是弟弟在就好了。
再再后来,李亨弥留之际,张皇后发动宫变,却被李辅国绑走。
李亨躺在榻上泪流满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倓儿,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李倓的身影,依稀还是当年模样,穿着过去的衣服,似乎还端着一碗药。
“倓儿,你是来索命的吗?是毒药吗?”李亨颤声道,“我错了,我不该信张皇后和李辅国,我错了。我要追赠你为太子,追封你母亲为皇后,你可以原谅我吗?”
眼前的身影明显顿住了。
——
[1] 李亨称帝后,李静忠被赐名李护国,到了凤翔才赐名李辅国。说起来李亨也挺抖机灵的,辅国将军是正二品官,李亨没给李辅国封这个正二品的官,但是给他改了名,四舍五入李将军也就是辅国将军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