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妃于心不忍，要将三个小团子都抱回来抚养，李俶却抱着李倓不肯放，哭着说自己要亲自照顾弟弟。韦妃无奈，只抱走了和政，却也派了很多宫人与内侍照顾二人。
李倓并不记得两位夫人的容貌，但李俶却告诉李倓，母亲们都很爱他们。
（五）
至德二载正月。
李倓身亡当天，李亨梦见了张琼。
张琼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他。
“你会恨我吗？”李亨轻声问道。
张琼依旧没有回答。
“二十多年不曾入梦，如今你来做什么？”李亨又问道。
张琼还是没有回答。
“你是怨她也姓张，还是怨我听了她的话，害了你的亲骨肉？”李亨接着问道。
张琼的眼中缓缓流出血泪，却仍旧看着李亨。
“说话！”李亨突然怒喝道，“别装神弄鬼，我会怕你吗？”
张琼的身边浮现出吴瑶的身影，吴瑶伸出双手，从背后拥住她。
李亨看着两幅相似的面孔，突然放声大喝：“连你们也要说朕错了吗？”
吴瑶眼中也流出血泪，两双眼直直看着李亨。
“当了皇帝，手握生杀大权，说话都气派了，”张琼终于开口，声音似乎很遥远，“也不知当年那个战战兢兢的李浚去哪里了。”
“对错，从来都没有意义，”吴瑶轻叹道，“我们早已亡故，现在连他也……”
“若我对你还有情，或许我会怨她姓张，怨你找了这个女人，试图代替我，”张琼空洞的双眼死死盯住李亨，“你杀了我的孩子，我又岂会对你有情？你宠幸谁，你爱谁，与我们无关，我们只会永远记住，你害死了安安。”
“安安……”李亨轻声重复。
“你这个恶魔，根本不配这样唤他，”张琼平静地看着李亨，“你不必恐惧，我们不会因此取你性命，你与那个贱人、那个阉人，自会有应得的报应。”
“你手上有至亲的血，很脏，”吴瑶开口道，“倓儿的血是纯净的，但是你的手，很脏。”
李亨低头看自己的手，上面什么都没有。
“胡说八道什么！”李亨愤怒地上前一步，二人身影消失了。
李亨从梦中惊醒，张良娣正安安静静睡在他身侧。
（六）
至德二载九月，长安收复。
“对不起，母亲，”春明门外的那座山上，李俶跪在墓前，带着哭腔，“我没能保护好倓儿，这世上再也没有倓儿了。”
天边下起小雨。
“我把安安弄丢了，他不会再醒了，”雨水混着泪水流下，李俶红着眼，哽咽道，“那块玉也找不到了。”
雨越下越大，落在地上竟成了一个个雪籽。
“我好想你们。”李俶再也忍不住，伏在地上痛哭流涕。
李俶的声音被暴雨吞没，回应他的只有电闪雷鸣，和雪籽落在地上的声音。
墓边一棵柿树，在风吹雨打里掉了个果子，摔落在地上，烂成一滩红泥。
（七）
广宁元年，太上皇李亨崩逝，葬建陵。
吴瑶被追封为章敬皇后，张琼被追谥为献懿皇后，二人均祔葬建陵。
“敬慎高明曰章，法度明大曰章，夙兴夜寐曰敬，齐庄中正曰敬。聪明睿知曰献，柔克有光曰懿……”众人静静听着礼官大声宣读诏令。[2]
只有极少的人知道，建陵只有两位母亲的衣冠，她们的尸骨被安置在了洛阳。
白马寺依旧香火鼎盛，外面那棵柿树也依旧被很多人供奉着。
在不远处一不起眼的角落，卧着一处坟茔，边上生了一棵野柿树。
墓碑上并无任何人名姓，只有两句诗：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
[1] 李嗣升就是李亨，一开始被封陕王。李亨李璘一直在改名，尤其是李亨，改太多了。俶哥出生时李亨应该还叫李嗣升，727年改名李浚，封忠王，因为没有人会用名字称呼他，所以不加赘述，后面统称为李亨。很出戏啊，爹叫李俊（划掉，浚），儿子叫李逵，俶哥，你究竟是什么人，混江龙和黑旋风怎么突然差了辈。x（突然走错片场）
[2] 聪明睿知这个词是在古文中查到的，怀疑是聪明睿智，因为“知”在古时经常作“智”用。
两位夫人的名字与李倓生年均为杜撰。杜撰这个生年是为了俶哥1300岁生日的今年同时让弟弟过个本命年。x如有讹误我愿意被红围巾甩来甩去。在文中，李俶（726）比李倓（730）大四岁，和政（729）比李倓大一岁，和政的生日纯粹是因为我算不明白古人的岁数表示，按照神道碑简单加减能算出728（实岁）或者729（虚岁），但是三岁丧母这个只有728并且按虚岁才对得上，前后算法矛盾。因此干脆直接偷懒采用了百度百科开元十七年的设定，并将吴夫人的去世时间设置在冬天过年之前，勉强稍微合理一下，因为过几天就虚岁3岁了。顺带一提如果和政728属龙，你们家有点卧虎藏龙了。x
一开始没有明说李倓的岁数问题，因为历史上生年不详，只做了一个隐性的设定，正文中有蛛丝马迹能看出来，这里想在番外交代一下。
杜撰妈咪们的名字是为了完全是为了《木瓜》这首诗。没有给和政公主杜撰一个名字，因为我认为我起的所有的名字都配不上和政这位杰出的女性，本身这个封号也含有很好的寓意，所以在行文里保留了下来，用封号来指代她。杜撰仆固琬这个名字是因为仆固怀恩的儿子都是玉字旁的字，暗含了仆固怀恩其实并不觉得自己女儿就比儿子差这样的意思，所以一直把女儿带在身边。仆固怀恩也没有因为性别缘故打压女儿，最多就是觉得女儿是小孩子不懂事。
结局没有让两位妈咪葬在建陵，建陵只有李亨一人，现在终于可以往建陵倒蟑螂了。（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