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元年,李琮遥领太原牧后生了场大病。李俶与李倓常去看望,但李琮一直卧病在床,说不出话来。
忽一日,李琮派人来请李俶与李倓。
李俶心下讶异,赶紧去李倓一同前往。
李琮坐在屋中,面前摆了三张弓,见二人前来,连忙招呼着他俩坐下。
“前些日子领了太原牧,是件高兴事。原本给你们准备了礼物,却病了这些天,”李琮说道,“今日终于好些,我还记得倓儿上次来一脸不开心。”
“那时伯父病着,我怎么开心得起来?”李倓噘着嘴说道。
李琮笑着捏了捏李倓脸颊。
“伯父大病初愈,还想着给我们准备礼物,实在是太感谢了。”李俶连忙道谢。
李琮摆摆手,示意二人看桌上的弓。
“这是我拥有的第一张弓,”李琮取出其中一张弓,递给李俶,“劲有点浮,容易射偏。”
李俶接过弓,轻轻拉了拉,说道:“这把弓的确不好控。”说着递给李倓,李倓试了试,点点头。
李琮又取了一把通体漆黑的弓,说道:“这把弓是我最爱的一把。”
这把弓正是放在李琮堂屋正中架子上的那把。
握住弓时,李琮的眼中隐隐有些泪花:“我受伤那次,用的就是这把。”
李俶与李倓对视一眼,静静听李琮往下说。
“有时候我会懊悔,为何那次要冲得那么快,”李琮声音有些哽咽,“若是稍微慢点,也不会被豽挠伤了脸。”
李倓看着李琮脸上的疤,想起往事。
“倓儿幼时总问我疼不疼,”李琮叹了一口气,“当然疼,岂会不疼?”
“所以,每次我看见这张弓,都会告诫自己,”李琮缓缓拉开弓,直至拉满,“一定要稳,万万不可急躁。”
弓弦震动,发出嗡鸣。
李倓看着弓弦逐渐平复,细细思索着李琮的话。
“这把就不一样了,是受伤后得的,”李琮放下那把黑色的弓,拿起另一把,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心事,连脸上都挂上了笑容,说道,“受伤后我整天闷闷不乐,也鲜少再去打猎。后来有了夫人,忽有一日,夫人赠了这把弓予我,还说从前就偶然见过我打猎,她最爱看我打猎。”
李倓努力回忆窦氏,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连模糊的影子都没有。
“我就想啊,还是夫人好,夫人最懂我。一高兴,当天就又出门打猎了,”李琮轻轻拨动弓弦,说道,“这也是我最惯用的一把。”说着把弓递给李俶。
李俶接过试了试,笑道:“伯母很会选,确是把好弓,劲大,却又轻盈。”
“送你了。”李琮说道。
李俶微微睁大眼,说道:“可这是伯父心爱之物。”
“我老了,早就拉不动弓了,”李琮摇摇头,说道,“与其放在这里任它失去韧劲,不如你拿去用吧。”
“多谢伯父,那我便收下了。”李俶行礼道。
李倓见状,凑到李琮身边,问道:“伯父,那我呢?”
“伯父岂会偏心你兄长?”李琮笑着揉了揉李倓的脑袋,将那把黑色的弓递给李倓,说道,“这把弓送你,只是你如今恐怕还用不好它。”
“却是为何?”李倓疑惑地接过,也在那时明白了。
这把弓需要极强的臂力与稳定性,李倓如今的武艺还不能完全驾驭。
“谢谢伯父,我先收着它,不行就用兄长这把过过瘾。”李倓笑着行礼道。
“倓儿若是用不上,将来碰上合适的人,也可代为转赠,”李琮轻轻摸了摸李倓脑袋,说道,“伯父不会生气的。”
“谁才是合适的人?”李倓问道。
“倓儿认可的人,便是合适的人。”李琮看着李倓,说道。
李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道:“我想送给阿兄。”
“还是老样子,”李琮用力揉了揉李倓脑袋,笑道,“什么好东西都想给你阿兄,你阿兄不缺这些。”
“就算不缺,我也想送给阿兄。”李倓看着李琮,说道。
李俶闻言将李倓揽入怀里,轻声说道:“阿兄便帮倓儿收着。”
李琮看着二人,笑叹一声:“这么多年,感情还是这么好。”
“因为我阿兄好!”李倓说道。
李俶则笑了笑,并不说话。
李琮却静静看着桌上那把弓。
“至于这第一张弓,我想带至九泉之下。它不是什么好弓,你们用不上,”李琮放轻了声音,默了一会又说道,“但它却承载了我少时开疆拓土的志向。”
不仅仅是李倓,甚至连李俶都是第一次听闻此事。
李俶心中有些酸涩,正欲开口说什么,李琮却笑道:“不提了,我给你们还准备了别的礼物。”
说着领两人来到后院,院中卧着两匹小马驹。
“那匹老马上个月刚生,竟是双胎,”李琮蹲下,摸着一匹小马驹的耳朵,说道,“我便想到了你俩。”
那匹马亲昵地蹭了蹭李琮的手。
“这是西域上品良马,不仅寿命极长,长大后更能日行三百里,”李琮说道,“我想把它们送给你们,可要好好对待。”
“多谢伯父!”李俶与李倓异口同声。
“他俩谁是兄谁是弟?”李倓好奇地问道,“我想要小的那匹。”
李琮听了哈哈大笑,指着其中一匹说道:“那这匹就是你的了。”
那匹马忽然张口,轻轻咬住了李琮手指。
李琮低头用唇轻轻碰了碰马的额心。
那天之后,李俶与李倓时常会去李琮府上坐坐,陪李琮说说话。
直至多年后李琮去世。
李琮亲眼看着两只小团子长成两个少年,再成为两位青年。
而李俶与李倓,也一起陪伴了李琮二十多年。
(五)
广宁元年,太上皇李亨下葬后不久,靖德太子李琮被追封为奉天皇帝,靖德太子妃窦氏被追封为恭应皇后,合葬齐陵。
(六)
一阵风起,卷着一枚红叶,粘在李倓头上。
李俶收回思绪,抱着怀里的人,轻声说道:“那便说予秋风听,让秋风把倓儿的思念带给璘叔。”
“秋风,能带到吗?”李倓揉了揉眼,问道。
“能的,一定能,”李俶看着李倓的眼,轻轻摘下那枚红叶,说道,“因为,璘叔也很想听你说。”
——
李琮的生年并不可考,相关时间线也均为杜撰。猜测有可能是因为脸上有伤所以李琮没有被立为太子,由这一点杜撰时间线为:李琮受伤→李瑛被立为太子→李琮娶妻。李琮娶妻时俶哥已经两岁了,按这个时间线,其实李琮闷闷不乐了十几年……李琮去世后被追赠为靖德太子,同时窦氏被追赠,所以窦氏很可能在李琮之前离世。文中杜撰李倓对窦氏没什么印象,这样回想一下其实很地狱,这里的窦氏实际上只陪了李琮几年时光。希望历史上不是这样吧。
爱马,喜欢打乘龙箭,姓李,李琮他是天策啊!!!(开始后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