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载物

宴会后，李倓请教了阿倍仲麻吕和歌一事，觉得有些意思，命人收集了不少，还顺带收集了各族各地的各种各样神话传说与风土人情，光是书籍画册就摆了整整一屋子。二人闲下来时便坐在一块，囫囵吞枣地翻看着。一个月时间竟已全部翻了一遍。

“翻太快了，看了个新鲜，”李倓枕在李俶腿上，翻完最后一本，打了个哈欠，“也没记住什么。”

“权当涉猎，图个乐，”李俶放下手中那本，低头看着李倓，“倓儿既看完了，要不要出去走走？”

“是该出去走走，”李倓揉了揉眼，说道，“窝在书房看了这么久，赘肉都要长出来了。”

“还好，没长，”李俶笑着抚过李倓小腹，说道，“即便长了，兄长也喜欢。”

“我不喜欢。”李倓闷声说道。

李俶加重了手中力道，李倓被揉得缩成一团。

两人又闹了一番，才收拾好，不疾不徐地出门去。

已是初冬，气温渐凉。太阳躲在云层后，偶尔露个脸。

街边一角，聚了不少人，李倓拉着李俶径直过去凑凑热闹。

原来是一位回纥老人披着羊皮袄，弹着异域乐器，唱着小曲。

李倓笑着，轻声对李俶说道：“早知就出来走走，闷在屋里看了那么久的书，倒不如亲耳听一听来得有趣。”

“倓儿若是喜欢，以后咱们可以经常来看。”李俶笑道。

“不如设一些固定场所，任其展示，”李倓思索道，“与此同时，也不禁止这些街头巷尾的表演。我想，大唐处处都能容纳他们的歌声。”

“倓儿喜欢这些，都依你。”李俶轻轻握了握李倓的手。

“喜欢是其一，”李倓说道，“更多的是想要了解。这世上太多的矛盾都是由于彼此不理解造成的，如果了解了这些异域文化，也许会减少很多摩擦，也会少很多战乱。”

“这么多，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了解完的，”李俶附在李倓耳边，笑道，“兄长可要好好努力了。”

“只是咱们了解还不够，”李倓笑道，“要让所有的朝臣，全长安的百姓，乃至所有的大唐人，都了解。”

李俶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倓儿说得有理。”

“不仅如此，还要让他们也了解咱们大唐。”李倓看着那位回纥老人，说道。

“只怕任重道远，”李俶轻叹一声，“不过倓儿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我们一起，”李倓用力回握住李俶，“任重道远也无妨，只要和你一起，总能走下去。”

“好。”李俶看着李倓的眼，笑道。

（五）丰收

林邑稻在江淮一带生得极好，结的籽粒多，个个都饱满。

李俶见了呈上来的稻穗，激动地落下眼泪。

“快试试在南方各地丰水处都种一种，”李倓一边用帕子轻轻沾去李俶的泪，一边吩咐道，“按不同月份分批种下去，再调节水肥，试试看最多能产多少。”

李俶微微有些哽咽，道：“有了这批稻种，众人应该都能吃饱饭了。”

“嗯，”李倓将下巴搁在李俶肩头，说道，“如若南方各地都种植起来，恐怕很难再闹饥荒。”

李俶又命人送了一批稻种给杨务钦，让他在范阳试种。

“北方也能种水稻？”李倓疑惑道。

“试试看，”李俶说道，“能种最好，不能便算了。”

公田的赋税少，人人又都能分到田，鲜少再有人愿意去种官宦家的私田。久而久之，那些官宦人家也不得不降租或是卖地，李俶趁机全都买下，受益的最终还是朝廷与百姓。

及至广宁三年秋，家家户户都有余粮，连长安的粮库都已经装不下了。

范阳的那批稻种经过杨务钦筛选，留了些耐寒的种，当年也获得了丰收。

填饱了肚子，各行各业也逐渐有了萌芽，长安、洛阳变得空前繁华。李倓干脆选了几座城，将宵禁推迟至子时，又命各城加强夜间巡防及灭火措施。一开始遭到一些大臣反对，但门下省并未封驳。渐渐的众人也体会了夜市的热闹，便不再有人抗议。

和政又想了不少经济上的方案，李俶与李倓听了皆予采纳。

不多时日，各城都渐渐推迟了宵禁，大唐日益强盛，竟超过了开元年间。

（六）突厥

这年冬天异常寒冷，十月初就已飘雪。李倓忧心边关各地，派人送去许多粮草、布匹与羊。

十月十三，李俶生日当天，群臣朝贺，不曾想却来了一位故人。

阿史那从礼。

阿史那从礼行过礼，献了三千只羊，才开口说明来意：“今年草原上太冷了，族里不少小儿都染了风寒。我在想，可否让部分族人来中原过冬？”

“当然可以，我曾说过，突厥人也是大唐的子民，自然可以生活在大唐的土地上，”李俶应允道，“不知将军想让族人前往何方？”

“河北一带吧，再往南恐怕他们也不适应，”阿史那从礼回答道，“约有万人，皆是些老幼，等明年开春回暖了就回去。”

“说起来，还要感谢将军帮河北百姓重建家园，”李倓笑道，“不如安置在汲郡与河内吧，黄河以北，太行山南麓，离洛阳近，还可以去转转。将军也熟悉那里，如何？”

阿史那从礼连忙拜谢。

李俶又下令赏了些粮食、布匹、药材等物予阿史那从礼。

散朝后，李俶请阿史那从礼至御书房，问道：“族中近些年添了多少小儿？”

阿史那从礼思索一番，说道：“三年约添了七千。”

李俶与李倓对视一眼，李倓问道：“可有产厄？”

阿史那从礼摇头道：“极少。”

“不知能否请些接生经验丰富的老者来长安住些时日，也好教教中原女子，”李俶开口说道，“分娩一事过于凶险，我也一直为此忧心。”

“自是可以，我回去就让他们过来，”阿史那从礼毫不犹豫地应下，“只是他们不太会说汉话。”

“这个倒无妨，”李倓笑道，“长安也有不少突厥人。”

阿史那从礼点头应下。

哥舒翰知阿史那从礼来了，连忙邀请他至府上做客。

阿史那从礼饮了一口太平春，笑道：“确实不错。”

“这可是洛阳产的贡酒！”哥舒翰指着满满一桌子菜，说道，“你都尝尝看，喜欢的就多吃点。”

阿史那从礼依言，每道菜都尝了尝，饱餐一顿。

不出一个月，突厥老者们就到了长安。仆固琬的族人们早就在长安住了一阵子，救了很多产妇。此时一群人热烈讨论一番，还分享了不少其他疑难杂症的偏方。

近些年，李俶与李倓有意选了些女性官吏进入朝堂。一想到自己家女儿也可以入朝为官，那些朝臣连反对声都小了不少，事情倒是意外地顺利。

和政与仆固琬领着这些女子，将老者们的话仔细记录成册，再由一些小吏誊抄，发至各地。

“也不知他们愿不愿意听。”仆固琬甩着酸痛的手臂说道。

“总有人会试的，”和政笑着捏了捏仆固琬的肩，说道，“如果真有用，其他人必然会效仿。”

“唉，真希望全天下的女子少受些苦。”仆固琬叹道。

“会的，”和政轻轻拥过仆固琬，“一定可以的。”

“陛下体谅我们，找了这些方法，又让姐妹们入朝为官，”一女子说道，“家中父兄都好久没催过要与我说亲了。”

和政笑道：“不着急，仔细挑个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