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嘛，反正咱们自己有俸禄，在家说话也硬气，”仆固琬说道，“我兄长都对我客气多了，有事无事都唤我‘好妹妹’。”

和政笑着拍了拍仆固琬的肩。

此后，每逢冬日，突厥族人皆会献上肥羊，南下过冬。族人体会过中原的繁荣，渐渐地也不再怀念草原，只有少数人依旧坚持在草原过着游牧生活。两位陛下得知此事，一方面妥善安置了留在中原的这一批突厥人，另一方面每年都会给阿史那从礼等坚守草原的突厥人送上不少过冬物资。

阿史那从礼心生感激，不仅从来没有南下掠夺，还帮大唐守着北方边境。

（七）说书

广宁四年十月十三，李俶生辰。

二人在含元殿受了朝贺，就换上寻常衣物，准备去宫外逛逛。

李倓郑重地取出那对玉簪，拿起松柏的那支，替李俶簪上。

“兄长，”李倓凑近仔细瞧了瞧，说道，“昨日还未发现，你有白发了。”

李俶紧紧握住李倓的手，笑道：“兄长老了，倓儿莫要嫌弃。”

“不嫌弃，”李倓俯身，将脑袋搁在李俶肩上，看着镜中相似的两张脸，说道，“只是长了根白发而已，兄长和当年并无太大差别。”

李俶从镜中回望李倓，笑道：“倓宝也永远都是兄长的宝贝。”

李倓脸颊微热，取过竹簪，塞进李俶手中。李俶仔细帮他簪好，又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啄，含笑道：“还是老样子。”

因怕被认出，二人只扮作是两个书生，在长安城中慢悠悠走着。

“今天的书就要开始说啦，姑娘们切莫错过！”背后传来一女子的声音。

二人回过头一瞧，是间新开的茶肆，街边的几张桌都擦得一尘不染。

李俶说道：“进去听听看，是什么内容。”

“恐怕又是讲咱俩平叛之事，”李倓笑道，“现在大街小巷传得神乎其神，倒忽略了将士们的功劳。”

说着往前一步，却被那女子拦下。

女子说道：“这里说的书都是给姐妹们听的，怕二位听了不舒服。”

李俶笑道：“无妨，只当我们来讨杯茶喝。”

“那若是你们听了觉得不合适，还请莫要动怒。”女子有些为难。

“放心，若是不喜欢，我们自会离开。”李倓说道。

那女子犹豫一会，才让二人进去。

茶肆内布置得极为舒适，茶与茶点品种也极多。二人要了个雅间，点了一壶顾渚紫笋，选了一碟茶点拼盘。

“这茶虽清淡，香味还算提神。”李倓捧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点也不错，甜而不腻，”李俶笑着喂过一块茶点，说道，“倓儿也尝尝。”

李倓就着李俶的手，咬了一口，笑得眉眼弯弯：“的确不错。”

李俶则将剩的半块塞进自己嘴中。

来这里饮茶听书的似乎都是女子，茶肆正中摆了一张案几，一女子正说着书：“那日太孙殿下在春明门城楼杀退叛军，筋疲力竭之时，稳稳地倒在熟悉的怀中。”

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众人纷纷欢呼叫好。有人问道：“殿下战功赫赫，该向兄长讨赏了吧？”

“自是赏了的，”那女子神神秘秘放轻声音，“赏了一个吻。”

“好！”又是一阵掌声，夹杂着欢呼。

李倓拿着茶点轻咳一声，看向李俶。

“是该赏。”李俶笑着，在李倓唇上轻轻一啄。

（八）龙气

李倓最近越发困倦，往常从未赖过床，今日醒来已经日晒三竿。

李俶下朝回来，见着李倓还卧在榻上，忍不住笑道：“难得见倓儿能睡这么久，早膳用了吗？”

李倓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回答道：“等你一起用午膳。”

“怎么如此困倦？”李俶俯身，在李倓额心轻轻一吻，“阿兄抱你起来。”

李俶刚帮李倓整理好衣物，怀里人又沉沉睡去。

几位御医轮番诊了多次，都说是劳累导致的气虚，更兼春困，只需食补，不必开药。

“久卧久坐都会伤气。”想着御医说的话，李俶打算同李倓出去走走。

李俶喂李倓用过午膳，抱着他卧在榻上小憩。

午后时分，李倓从李俶怀里醒来只觉神清气爽。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李俶却并没有被这番动静闹醒。

接下来一连数日，李俶都困得不行，李倓干脆停了几天早朝，每日都抱着李俶躺到天光大亮。

御医还是同样的说法，劳累导致的气虚加上春困。

李倓心中焦急，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每日看着李俶卧在榻上。

为什么会突然困倦，为什么自己好了，兄长反而累倒了？

李倓翻来覆去想了一夜，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阿兄……”迷迷糊糊间，熟悉的气息喷在自己脸上，李倓倏然睁眼，面前是李俶的脸。

“出去走走？”李俶笑着，鼻尖碰了碰李倓的脸颊。

“你醒啦？”李倓笑着抚过李俶眉眼，“还累吗？”

“嗯，醒了，”李俶轻声应道，“已经不累了。”

二人先去春明门外看了看那块长安英烈碑，又去朱雀门瞧了一眼已经修缮完毕的天宝平乱碑。

“他们会安心的吧？”李倓仔细看着碑上密密麻麻的姓名，轻声问道。

“会的，”李俶手指轻轻碰了碰碑刻，说道，“是他们用生命换来了这个盛世，谢谢倓儿让世人记住他们。”

李倓看着李俶的眼，说道：“是世人应该记住他们。”

李俶牵着李倓的手，在街头闲逛一圈，准备回宫。

一道金光闪现，将二人裹在其中。

“龙气交汇，自有机缘。”是天道的声音。

李倓正要开口询问，怀里一沉，金光散去。

二人立在街头，怀内各抱一个婴儿，周围聚了许多百姓。

“是龙子！天降龙子！”

“还是双生子！此乃吉兆，天佑大唐！”

李倓抱着孩子，哭笑不得地看看怀里的婴儿，又看向李俶，李俶也愣在原地，静静看着怀里的婴儿。

“去寻长源先生。”只迟疑了一瞬，李俶立即吩咐道。

[1] 《相思》的创作年代说法比较多，因为别名《江上赠李龟年》，实际上安史之乱爆发后，王维没有机会去江上写这首诗。因此小说中采用安史之乱前写的这一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