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先生授课时,李运老是爱给李迎传纸条,李迎则每一条都回复。李泌看着先生递过来的纸条笑了笑,而后全都交给两位陛下。
“阿兄,我想吃桂花糕。”“阿兄也想。”“阿兄,先生今天好像没睡好。”“他刚刚又打了一个哈欠。”“阿兄名字真好听,能不能借我用两天?”“好,那这两日我便叫‘李运’。”“阿兄,我把太师的鱼符藏在房梁上了,他进不了宫啦!”“太师巴不得不进宫呢。”
李倓看着一堆纸条笑出声,李俶轻轻贴了贴李倓的脸颊,笑道:“运儿这般调皮,定是倓儿惯的。”
“我可没惯着。”李倓靠在李俶怀中。
“还说没有,”李俶笑着揽住李倓,“那日他把墨甩到先生袖子上,倓儿可是半句重话都没说。”
李倓回忆起那日与李俶携手去看李迎与李运的功课,却见李运偷偷把墨汁甩在李泌袖上,还拉着李迎看。
李倓见状将李运一把抱起,指尖沾了些墨,点在李运鼻尖:“运儿在做什么?”
李泌连忙行礼,甚至未发现袖子上的墨渍。
“先生穿这身很好看,想添几朵墨梅。”李运在李倓怀里蹭了蹭,未干的墨渍蹭在李倓胸口。
李迎也来扑李倓,李倓笑着在李迎鼻尖也点了墨。
李泌这才发现袖上被染了不少墨点。
“先生最爱素色,回头让人送些新布料来。”李俶吩咐道。
“多谢陛下,这墨梅倒也别有风趣,臣很喜欢。”李泌笑道。
“哇,先生喜欢!”李运笑道,“回头再送先生一幅!”
李俶笑着揉了揉李运脑袋,说道:“下次在纸上画了再送先生。”
“为什么要在纸上?”李运问道。
“传说墨是怪物变的,最喜欢染脏别人的衣服,”李倓抱着两小只,讲起了故事,“只有纸张与水能克住墨,所以众人都在纸上用墨,也用水清洗墨渍。”
“阿耶把怪物点在阿兄与我鼻子上了,怎么办?”李运揉了揉鼻子。
“所以你们要躲开。”李倓说着,又要往李运鼻尖点墨,李运咯咯笑着埋进李倓胸口。
收回回忆,李倓笑道:“兄长还说我,明明是你惯的。”
“运儿是我惯的,迎儿是我惯的,”李俶轻轻吻上李倓的唇,呢喃道,“倓儿也是我惯的。”
一吻毕,李倓拿起剩下的几张纸条,微微皱了皱眉:“这些是什么?”
上面全是些符号,似是汉字,但又不是汉字。
“是他们自创的字?”李俶有些疑惑,“不如直接问问看。”
唤来两只团子,李运悄悄瞥了一眼李迎,两人都支支吾吾不肯说。
李俶与李倓对视一眼,旋即笑道:“为何不说?”
“这是我与阿兄的秘密,阿耶也不能偷看。”李运鼓着脸颊说道。
李俶笑着抱起李运,在他耳边说了一连串食物,很快李运就招架不住,眨着眼道:“我要与阿兄商量一下。”
两只团子交头接耳比划一番,终于招了。
原来是他俩刚刚学字,很多字笔画较多,不好写。正巧李迎从韵书中看到了反切之法,想了这个办法注音。先选出一组反切上字与一组反切下字,再用反切上字的半边与反切下字的另一边结合,拼合起来的符号就是一个字音,用音来记字。[1]
李迎说着,还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是二人整理的反切字表。
“阿、耶、今、日、又、没、上、朝。”李倓按照李迎所说,对着字表,一字一顿念了出来,念完自己都笑了。
“阿耶虽然没去上朝,却也在城中走走看看,了解民生,”李倓笑着揉了揉两只团子的脑袋,“谁写的?”
李迎看了一眼李运,犹豫道:“我写的。”
李俶顺着李迎的目光看了一眼,笑道:“写得好,赏迎儿一块糖饼。”
“是我写的!”李运扑在李俶怀里胡乱蹭着,说道,“是我写的嘛,我也要糖饼。”
李俶哈哈大笑,命人端了一盘糖饼来,拿起一块喂给李倓,余的都进了李迎与李运的肚子。
“撑不撑?”李倓笑着捏了捏李迎的脸,又刮了下李运的鼻子。
“吃不下了,”李运把手中吃剩的半块糖饼递给李迎,说道,“先生说不可以浪费食物,阿兄替我吃。”
“好。”李迎就着李运的手,咬去那半块饼。
李运又闹着说肚子胀,李迎笑着帮他揉了半天。
“这倒是个好办法,”睡前,李倓对着烛光反复看着李迎交出来的反切字表,说道,“反切字少,如果能推广开,可以让很多不识字的人把想说的话写下来。”
“此法只能作为辅助,可用作蒙书注音,但绝不能作为日常使用。”李俶轻轻揽住李倓,在他耳边低语。
“却是为何?”李倓问道。
“此法需要记的字少,如作为日常使用,久而久之,愿意学字的人就会变少。如此一来,往后古籍都无人看懂,此为其一,”李俶说道,“至于其二,同音字太多,此法会引起不必要的混乱与争端。”
“还是兄长想得周全,”李倓轻轻靠在李俶怀里,“那就按你说的,只作为蒙书注音,帮助百姓快速识字。”
李俶点头道:“好。”
注音法推广后,越来越多的人识了字读了书,就连目不识丁的人也认了几个字。郭千仞也依靠此法,不仅认了许多字,还将那些话本都看了个遍。
越来越多的女子读书科考,婚龄一度推迟,产厄竟也奇迹般减少了。
和政偶尔会打趣仆固琬,问她有没有心上人,仆固琬总会笑着说心上装的全是大唐。
(五)
两个小皇子早早学习射艺,李俶与李倓亲自指导了一番。李迎反应平平,倒是李运,时常拿着小小的弓,胡乱射着玩。
“阿耶!”李俶正在案几前整理奏章,忽被李运扑了个满怀。
“我刚刚射中了红心!”李迎兴高采烈地说道,“阿兄作证!”
李迎笑着点头:“一下就射中了。”
“这么厉害?”李俶笑着抱起李迎与李运,说道,“走,去瞧瞧。”
李倓听闻消息赶到时,正见李运又一箭射中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