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又过了些年月,两只小团子也长成了大团子。
二位陛下与几位宰相在御书房议事,大大小小事情都定完,有人提到太子一事。李俶还未开口,两个团子从门外冲了进来,一个抱着李俶,一个抱着李倓,都哭着说自己不要做太子。
宰相们面面相觑,郭子仪连忙领着众人退下。
李俶用帕子仔细擦去李迎与李运的眼泪,温声问道:“为何哭成这样?”
“我看古书中那些太子,好像都是在等着皇帝去世一般,”李运率先开口,“我不要阿耶离开,阿耶要活到一百岁、一千岁。”
李俶没想到是这个缘故,便又低头问李迎:“迎儿也是因为此事?”
李迎点点头,泪水不断涌出。
“阿耶不会离开,”李倓拍抚着二人的背,轻声说道,“太子也并非是要等着皇帝去世。”
“那是为了什么?”李运在李倓胸口蹭去眼泪,仰头问道。
“还记得天宝之乱吗?”李俶帮李迎擦着眼泪,问道,“玄宗皇帝离了长安,当时的太子也跟着离开了,如果不是你阿耶执意留下,长安会如何?”
李迎想了想,说道:“父老与将士肯定以为玄宗皇帝不要他们了,他们也会跑,长安定会落入叛军手中。”
“如果太子留下来了呢?”李倓问道。
“那我一定会跟着太子,好好守住长安!”李运回答道。
“太子的作用就是这样,”李俶温声说道,“君行则守,有守则行。从曰抚军,守曰监国。在皇帝不能及时掌控局势时,由太子来帮忙处理政务,这样才能守住大唐。”
“听闻阿耶当年是太孙,也是这样吗?”李迎问道。
“是的,”李俶点头道,“当时众人都愿意追随太孙,叛乱才能很快平定。”
“现在你们还抗拒做太子吗?”李倓笑着问道。
李迎摇摇头,李运吸了吸鼻子,说道:“不抗拒了。”
“那你们愿意与阿耶一起共同守护大唐吗?”
“我愿意!”李运答道,李迎也点点头。
广宁十三年,八岁的李迎与李运共同被册封为太子。
(八)
广宁二十年,太子十五岁,已经能帮忙处理一些政务。
那些臣子老的老,去的去,但也有更多的新人来。
令狐潮的女儿去年前中了进士,在县里做着小官。因数个月就核清了大量陈年旧账,被两位陛下器重,调入京中,她便带着令狐潮一同进京。张巡闻了消息,立即去迎。故人重逢,哽咽之中竟然什么也说不出。
高适早已当上京兆尹,成了德高望重的宰相。
李安安考中了进士,在礼部做着九品官。
大唐的繁华更胜当年,越来越多的外族人向往长安,大量的异域特产流入中原。而唐人的诗文则被翻译成各种语言,流传在四海内外。无人再提开元、天宝旧事,人们口耳相传的只有广宁盛世。
“倓儿。”李俶卧在榻上,拢住怀里人,轻声唤道。
秋季的清晨,凉意从窗户缝隙中钻入,李倓伸了个懒腰,缓缓睁眼。
“我想去洛阳了。”李俶抚着李倓鬓发,温声开口。
李俶双鬓斑白,就连李倓的鬓边,也悄然添了数根银丝。
“好啊,”李倓鼻尖碰了碰李俶脸颊,“我陪你。”
温热的鼻息喷在李俶脸颊上,李俶哪里还忍得住,按着李倓好好亲热了一番。
红日渐升,李俶唤来李迎与李运,说道:“我们要去一趟洛阳,京中诸事都交由你们来办。”
“阿耶放心。”李迎应下。
“政事上有不明白的,要多与几位相公讨教,”李俶吩咐着,又看了一眼李运,笑道,“运儿也莫再捉弄长源先生了。”
“我没有。”李运矢口否认。
“昨日先生鱼袋里的蚂蚱——”李倓才刚开口,就被李运打断:“自己跳进去的。”
李倓笑着揉了揉李运脑袋。
李运趁机环住李倓的腰,蹭在他怀里,仰头问道:“阿耶什么时候回来?”
“两个月?”李倓故意逗他。
李运撅起了嘴。
“一个月。”李倓笑道。
“我也想去嘛。”李运又扑在李俶怀中。
“好啊,那咱们一起去,”李俶笑着抚摸着李运的后背,“留迎儿一人在京。”
“不行,阿兄也要去的!”李运连忙拉住李迎的手,“阿兄不去多没意思。”
“阿耶先去,运儿陪我留在京中,”李迎轻轻揽住李运,温声说道,“等阿耶回来,我再陪运儿去。”
“还是迎儿会挑时间,”李倓笑道,“那时候你们正好可以去骊山行宫泡泡温泉。”
“我要与阿兄一同泡温泉!”李运蹦了起来,手脚并用挂在李迎身上,被李迎稳稳托住。
李俶笑着揉了揉二人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