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穆倾言因昨夜诸葛泓的索求无度,疲累之至,这一觉便睡得有些久了,醒来的时候,外面已是日上三竿。只是醒来之后却已不见诸葛泓的身影,正是疑惑之际,一旁却传来了水声。
穆倾言起床披了氅衣,循着声来到沐浴处,看到诸葛泓正泡在浴桶里面,他靠在一侧仰着头闭着眼,额上搭着一块已经被热气浸润的沐巾,热气熏得他周身皮肤通红,那健硕的臂膀和后背,尽是已经愈合的新伤旧疤。
穆倾言很清楚那些伤疤从何而来,那其中甚至还有因为自己而产生的疤痕,每每看到那些,他都不免想起当年那件事情,心里对诸葛泓的歉疚便会多增加一分。
为了防止自己胡思乱想下去,穆倾言叫了诸葛泓一声:“洗好了吗,我们得赶紧出发了。”
诸葛泓睁开眼看向他,嘴角噙着笑意,伸出一只手来:“不洗洗吗?昨晚翻滚了一夜,身体应该不爽利吧?”
穆倾言知道他故意这般说,因为他全身上下都干干净净的,想必是自己睡着后诸葛泓亲自清理的,毕竟每次事后,他似乎都会给自己擦洗干净,所以他现在根本不用再洗,而且,他们已经耽搁了出发的时间,再不走,怕是会让等在码头的随行生出不必要的猜测。
再则,那些军将都是刀口舔血过活的,就算身兼要职,但若是恼了,这一路吃亏的怕也是他们自己。
思及此,穆倾言没接他的话,只转身往外走:“我去叫路政明他们准备,你快点。”
诸葛泓看着他背影笑了笑,指尖划过肩头一道浅疤——那是当年北境与敌军厮杀时,为了保护穆倾言时被敌军将领一箭射中留下的疤痕,当时箭头擦着锁骨没入皮肉,虽算不上太疼,但当时他抱着浑身是血的穆倾言,手都在抖。
如今疤痕淡了,可那份心惊肉跳的疼,却像刻在骨血里。他慢悠悠起身擦干身体,换上那件灰色长衫,束发时故意歪了半缕,如是散漫,半点没有幕僚该有的模样。
楼下驿站大堂里,路政明正低头核对行程,程九叔在一旁清点行囊,见穆倾言下来,忙迎上去:“大人,马匹和干粮都备妥了,就等您和……朱兄了。”
他说“朱兄”时,眼神往穆倾言身后瞟了瞟,却没见到人,不免疑惑了片刻。
“朱兄人呢?”路政明追问了一句。
穆倾言摇了摇头,无奈道:“稍等片刻便会下来,我们准备出发吧!”
刚说完,诸葛泓就晃悠着下来了,他换了较为普通的衣衫,但腰间挂着的那把鬼头刀却一看就不普通,手里还捏着半块桂花糕,见路政明看他,还咧嘴笑了笑:“路兄,这驿站的桂花糕不错,你要不要尝尝?”那语气熟稔得像是跟路政明共事多年的老同僚,丝毫看不出半分天子的架子。
路政明愣了愣,随即拱手:“朱兄客气了,赶路要紧,糕饼还是留着路上吃吧。”他虽觉得这位“朱阁陆”言行有些随意,但毕竟身份尊贵,便不敢太过无礼。
诸葛泓一直觉得这位路政明是个无趣之人,既接不住自己的玩笑,也太过循规蹈矩,不过他是穆倾言看重的人,自己也不便挑拨离间,只收了笑,道:“那就快些出发吧!”
话音落下,诸葛泓率先走在前面,一行人紧随其后出了驿站。
只是刚出驿站,他们就见青螺镇的驿道上走来几个穿短打的汉子,为首的那人腰挎佩刀,眼神锐利地扫过他们,脚步却没停,径直往驿站方向去了。
穆倾言脚步一顿,侧头对秋哥道:“留意那几个人,看他们进驿站后做什么。”
秋哥会意,悄悄折返了回去。
诸葛泓凑到穆倾言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是冲着我们来的?”
穆倾言摇头:“不好说,先赶路,别打草惊蛇。”
他们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到了穆阳码头。
码头上停着一艘乌艚大船,船身漆着暗纹,船头站着个身着软甲的汉子,正是先他们一步去驿站待命的将领。那将领见穆倾言一行人过来,忙上前拱手:“穆大人,船只已备好,随时可以启程。”
“此行辛苦蒙统领了。”穆倾言事先了解过这位此行护送他的蒙烈,知晓他是个耿介的汉子,在都城军中也算是个有勇有谋之人。
他刚上任不久,没见过诸葛泓,而且事先已经提点过不能暴露他们的身份,所以看着诸葛泓时也只是眼神示意了一下,诸葛泓也一样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后,众人便登船了。
一行人刚登上传,就见秋哥气喘吁吁地骑马而来,很快就登船上来附在穆倾言耳边小声道:“主子,方才那几个汉子进了驿站后,找驿丞问了我们的去向,还看了你的勘合记录,看样子的确是冲着我们来的。”
穆倾言听完,脸色微变,转身对蒙烈道:“蒙统领,可有隐蔽些的水道?我们改走小路,避开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