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统领愣了愣,随即道:“回大人,往东走三里有个芦苇荡,里面有条暗河,能直通运河,只是水浅,大船进不去,得换小船,而且我们得绕路才行,势必会耽误我们一些时日。”
“那就换小船。”穆倾言当机立断,“九叔,你带一半人先乘大船走主道,吸引他们注意力,我和路政明、朱兄带另一半人走暗河,在前方二十里的渡口汇合。”
程九叔虽有些担忧,但还是领命:“是,主子。”
诸葛泓看着穆倾言有条不紊地安排,眼里欣赏显露无疑。他知道穆倾言看似冷淡,实则心思缜密,遇事从不慌乱,与自己这个急性子完全是反着来的。
穆倾言带着人下了大船,上了小船后,担心那些人追上来,赶紧先行出发了。
三里水程不算远,很快穆倾言他们便进了芦苇荡。
河道两侧皆是芦苇,三月的芦苇已经枯败,但仍旧立在水道两侧,随风轻轻摇晃着。
芦苇荡里雾气弥漫,小船在狭窄的水道里缓缓前行,船桨划水的声音被芦苇挡得严严实实。
诸葛泓坐在船尾,看着穆倾言站在船头,背影挺得笔直,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突然想起昨晚穆倾言在他掌心蹭了蹭的样子,心痒又是难耐,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奈。
诸葛泓叹了口气,旋即起身朝着穆倾言那边走了去,和他并肩立在船头,看着江波浩荡的水面,轻声道:“倾言,你说那些人是谁派来的?孙承宗?还是宫里的人?”
穆倾言回头看他,眼神深邃:“都有可能。如果是孙承宗,他那是怕我们查他的底,如果是宫里的话……应该是怀疑你跟着我来了……毕竟……”
他没把话说太明,因为关于他们的关系,始终是满朝文武的一个忌讳,若是知道他跟着自己同去江南,恐怕又会给自己加上一个“惑君”的罪名了。而对于诸葛泓,怕是也免不了被说“耽于私情,有失君王体统”了。
听他这般说,诸葛泓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登基后,朝堂上暗流涌动,那些旧臣对穆倾言这个“空降”的御史大人本就不满,如今自己又任性跟着他同下江南,不理朝政,要是被那些老顽固知道了,恐怕又要有人弹劾穆倾言了。
他自己也知道和穆倾言的事情得不到那群老臣的理解,可皇位并非他所求,他不过也是被硬架上去的无奈之人。
当时那个处境,若是他不接,若是皇位空悬,那么他的那些兄长怕是会继续斗得你死我活。同胞手足,为了一个位置生了嫌隙,到最后皆想要置对方于死地,诸葛泓怎么可以让那种事情发生。
“别想那么多!”诸葛泓回过神来,看向盯着水面若有所思的穆倾言道,“只要有我在,决计不会让你遭遇危险的,别忘了,你这条命是我救的。”
“说什么呢,”穆倾言不以为意道,“欠你那条命,早就还你了!”
闻言,诸葛泓轻笑道:“不,你还欠我。”
“你这是耍无赖是吧?”穆倾言眼底浮出一抹笑意,“我可不认啊!”
诸葛泓未言明,转头和他一起看着前方在潋滟日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唇角勾出一抹浅淡的笑,想起了些许的往事。
小船行了约莫两个时辰,终于到了渡口。
程九叔的大船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见他们过来,忙让人放下跳板。穆倾言刚踏上大船,就见程九叔脸色凝重地走过来:“主子,刚才大船走主道时,遇到了几艘可疑的货船,一直跟着我们,直到渡口才离开。”
穆倾言凝神道:“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跟着我们了。接下来的路,怕是不会太平了。”
闻言,诸葛泓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穆大人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得了你。”
穆倾言转头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心里突然一暖。
虽然他很清楚这个男人会为自己做出什么事,但还是不免对前路产生了诸多担忧,如果刚才那些人是临安知府孙承宗的话,那他们此行能不能顺利到临安,都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