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夏……”莫如谨看着叶惊夏满脸泪水，艰难抬起无力的手，轻轻碰了碰他已被泪水浸湿的侧脸，开口仅剩气音：“哭什么……莫要哭了……”

“大哥……”叶惊夏忍不住，泪水比先前来得更猛烈，全身都止不住颤抖起来，他握住莫如谨的手，用脸颊用力地蹭着，生怕那份温度会消失了一般。

这些年时常一个人强忍住的泪水，如今终是找到了一个出口，也只有在莫如谨面前，他才能如孩童般不管不顾地哭出来。

“多大人了啊……”莫如谨忍着身体的疼痛安慰道，“咋还像小时候一样啊，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对他而言，只要活着就是好好的，因为在夜枭阁中，杀手的命早就交给了阎王，所以活着的每一天对他们来说，都是赚到的。

自被魏之泉囚于私牢百般折磨后，他早就失了能活着的期盼，却没料到，在暗无天日的牢房之外，有人从未放弃过救他。

“可是……”叶惊夏抬眸，泪眼朦胧， “大哥你现在的身体……你的腿……”

闻言，莫如谨低头看向了自己的下半身，他尝试着动一动，却发现根本动不了，一时神色落寞了下去，正要开口说些安慰叶惊夏的话，门就突然被推开了，随之而来的还有路政明的无奈的声音。

“他的腿怎么了？”二人之间久违的叙旧被突然推门进来的路政命打破，他没好气道：“两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我不是说了能治吗？怎么？不信我？”

叶惊夏抬起袖子慌忙擦了擦脸上和眼角的泪水，转过头看着路政明走进来将一包什么东西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然后听他叹了口气道：“这是滋养气血的药，每日三次煎服，你拿着去船上的伙房生个炉子煎着吧……此后每日我都会来给他施针……药加上针灸，不出意外的话，半年后就能下地走了，要是恢复得好，可能一两年后就能健步如飞了。”

“半年？”叶惊夏面露难色道，“可是我们——”

叶惊夏的反应路政明早就料到了，所以他才会先去跟穆倾言他们说这件事情，因为他很清楚叶惊夏放不下莫如谨，如果知道自己能救莫如谨的话，他就算下跪也会求自己救莫如谨的。

叶惊夏唤他大哥，可债路政明看来，床榻上躺着那人和叶氏兄妹没一点相像的地方。

不过现在也不是去纠结像不像的时机，他也就没多想了，言归正传道：“所以你们需要跟我们一起去江南！”

此话一出，叶惊夏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路政明突然语气郑重起来：“不过救人是要收取酬劳的，你兄妹二人都是夜枭阁的杀手，要是放着你们一身武艺不用的话，岂不是浪费，所以就麻烦你们护送一下我们那位江南督抚，确保他能顺利到江南，你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虽然知道叶惊夏不可能会拒绝，路政明还是要把明面上的话说清楚。

叶惊夏警惕地盯着他，思忖片刻问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如果不同意的话，那船立马靠岸，你们就自己下去吧！”路政明不以为然，语气虽平静，但话里却满是威胁，“不过下了船你可以去打听一下，看哪个大夫能胸有成竹地说他治得了你大哥的腿……”

叶惊夏年少时便入了夜枭阁，长大后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听令杀人。

杀人于无形这种事情，他做得多了都已经麻木了，现在却说要让他保护人，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做好。

但路政明刚才说的那些，他又不得不在意，毕竟这关乎大哥能否康复，他不能拿大哥的命来赌。

思忖之后，他再次确认道：“你真的愿意救我大哥？”

路政明笑着点头道：“当然！”

叶惊夏仍有疑虑，但还没问出口，路政明就接着道：“不过嘛……医者父母心，就算没有刚才哪些条件，我也不会见死不救，只是现在我必须跟着去江南，让你随行保护只是附带条件而已，毕竟我有我要效忠的人，你有你想护佑之人，我们各取所需，谁也不亏不是吗？”

用道理说服别人，路政明是把好手，而用武力镇压别人，叶惊夏也是把好手。正如同路政明所说，他们各取所需，此行结束后，两不相欠，这笔买卖，谁也不亏。

“好！”叶惊夏沉声道，“我跟你们去江南！”

得到肯定的答复，路政明微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放在一旁的那包药：“既然如此，赶紧去煎药吧！”说完之后，他就转身离开了。

“惊夏……”路政明离开后，刚才一直静静听着他们对话没作声的莫如谨突然问道，“他们到底是谁啊？为何会……”

叶惊夏见莫如谨眼神中透着疑惑和不解，便如实告知：“督察院右都御史，即将上任的江南督抚！”

只是听完他的回答后，莫如谨却一脸忧色道：“朝廷的人？我们这样跟着他们，没事吗？”

“他手上有阁主的青雀令。”叶惊夏沉声回道，“应该不会对我们不利，只是我想不到阁主为何会把青雀令给他，夜枭阁向来对朝廷敬而远之，除了任务外，几乎不会和朝廷有太多牵扯，这次怎么会？难道阁主和那人有什么……”

“嗯啊……”突然的一阵刺痛让莫如谨龇了一下牙，叶惊夏转头看见他一脸痛苦的模样，赶紧上前：“大哥，没事吧？”

“……”莫如谨咬着牙，摇了摇头：“没事……你去煎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