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孙承宗十分肯定道。
沈巍:“为何?”
孙承宗勾唇一笑,道:“江州的粮款数额算不上太大,就算被查出来,和临安相比也不过是九牛一毛,重要的是临安。各州的赈济粮款均是从临安分拨,如果我们这里的枢纽出了问题,那才是大事。所以你的账做得如何了?”
关于此事,沈巍胸有成竹:“知府大人放心,下官已经多番核对,保证万无一失。”
“那便好!”孙承宗点头道,“我们本想着在临安外的水上将其截杀,看来现在此法行不通了,京中有人要留他性命……既然如此,那便等他到了临安,再……”
沈巍突然靠近了些,凑在孙承宗耳边小声道:“知府大人,何需等他到临安呢?”
孙承宗凝眉:“这是何意?”
沈巍嘴角勾出一抹阴险狡诈的笑意,道:“若是在临安地界出事的话,难保不会说我们治理不严,刚好江州与临安交界处山匪横行,不如就趁着人在途径之际,先下手为强!”
“哦?”孙承宗跟着笑了起来,“这倒是是个好法子!不过江州知府现在怕是自身难保,已经是个废棋了!”
“江州不是还有人吗?”
经他一提醒,孙承宗恍然大悟:“说得也是!”
“只是……”
“只是……?”孙承宗眉头紧锁,“沈兄有何顾虑?”
沈巍思忖片刻,忧心道:“穆倾言身边跟着的那个‘朱阁陆’,我派人查过,身份不明,身手却极是了得。在青螺镇驿站,我们的人想探探底,竟被他不动声色地挡了回来。此人怕是个硬茬。”
“朱阁陆?”孙承宗疑惑道,“此人是谁?”
沈巍回道:“对外称是穆倾言的幕僚,但从青螺镇驿站传回的消息,说他们二人形影不离,不像是寻常的幕僚和主子之间的关系。”
“……”孙承宗皱着眉,却想不出什么线索。
他们一开始是想人不知鬼不觉杀了穆倾言的,但不久前京中来信,说要留他一命,便不敢轻举妄动,只想着不让他到临安来上任便可。开始想的是在水上耍手段,现在看来那法子也不行了,便只能另寻他法。
好在他能用的人多,也不愁无计可施。
见孙承宗良久不语,沈巍接着道:“大人不必担心,镇山虎那伙人都是狠人,只要透露点儿消息,告诉他们有利可图,就不怕他们不上钩。”
孙承宗思考片刻,遂道:“那群人心狠手辣,要是一个不留意真死于山匪手中,临安府恐怕也脱不了干系,所以让镇山虎一定给我捉活的。把人抓到临安来,关起来再说……”
虽然现在的计划与他们一开始的计划有出入,沈巍不解地看着孙承宗,虽有疑惑,但没有直接问出口,而是拱手应道:“下官这就去安排,今夜就让人出发,保证天亮之前信就能送到,他们在江州不会久待,骆之学和郑桐落马后,不出意外可能会拔擢一人暂代知府一职,安排妥当后,他们便会启程往临安来了。”
“所以我们时间不多了!”孙承宗叹道,“需得快些行事才行。”
“属下明白!”沈巍道,“我这就去办!”
待沈巍退出去,屋内只剩下孙承宗一人,他捏着手里的核桃,指节一点点收紧,指腹蹭过核桃光滑的纹路,眼底翻出几分阴狠。
凌晨时分,临安府与江州府交界处的渡月山上,月破寨当家镇山虎接到了沈巍传来了的密信,他拿着信看罢之后,朗声笑了起来。
一旁的二当家见他笑得这般高兴,好奇道:“大哥,什么好事笑得这么欢?”
镇山虎将信揉成一团扔进了一旁的火盆中,信件立马化成了灰烬。
“兄弟们,来活了!”镇山虎一拍大腿,起身抄起靠在柱边的大刀,刀身映着火光泛着冷光,“官府给了我们一笔好买卖,事成之后给我们五百两银子,还答应往后山上的兄弟下山采买,官府一概不管!”
说是采买,实则不过是抢夺罢了。
这话一出,寨子里的大小头目瞬间炸开了锅,五百两可不是小数目,还有官府给的承诺,这样的买卖上哪儿找去?
满脸横肉的二当家摸着脖子上的刀疤,瓮声瓮气道:“哪来的大官,值得官府花这么大价钱?咱们可别接了烫手的山芋,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镇山虎斜他一眼,啐了口唾沫:“怕什么,咱们在这渡月山占山为王这么多年,官兵都没拿咱们怎么样,咱们在必经的黑风崖设伏,那地方两侧山势险峻,中间就一条窄路,他就算带了随从,也顶不住咱们在暗他们在明,到时候钱拿了人截了,谁能查到咱们头上来?”
二当家听了这话,觉得有理,当下就拍着胸脯喊:“那还等什么!我这就去点齐兄弟们,今晚就去黑风口埋伏!”
“不急,”镇山虎摆了摆手,眯着眼算计,“听说那人的现在还在江州,少说还要两三天才能到这儿,咱们先把人安排好,等他进了包围圈,再一举拿下,都精神点,这笔买卖成了,咱们寨子里过冬的粮草酒肉就都不愁了!”
寨子里的喊杀声应和声顺着山风飘出去,夜色沉沉,一场针对穆倾言的伏击,已经悄悄布下了罗网。
与此同时,江州府衙后院,穆倾言正对着烛火翻看完当日最后一份状纸,抬眼就看见窗纸被夜风吹得微微鼓动,雨丝已经顺着窗缝飘了进来,他起身关窗,指尖触到微凉的湿气,心底那股不安又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