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颜离被程邬拉着坐在椅子上,吹风机真的很吵,陌颜离有些听不惯,但程邬穿插在发间的手很舒服,这让陌颜离可以忍受了。
如果次次吹风机的嘈杂都会有程邬的手一道,那么在陌颜离这里,吹风机的价值将会很贵重。
“好了。”程邬将吹风机关掉,拔掉插头,又去拿了个新的干毛巾。
他回来时笑说:“我侄儿皮那么厚都说我吹头发跟烤乳猪一样,你竟然不嫌弃。”
“我不是你侄儿。”陌颜离学着他语调里不经意带着的拖腔回道。
他双手扒在椅背上,扭回头看着程邬。
程邬突然想到有一年冬天,在一个全年下雪的国家,他们一家人围在火炉边烤火,说说笑笑时他透过落地窗看见了一双湿漉漉亮晶晶的眼睛。
隔壁邻居家的小藏獒跑出来了。
他起身开了门,从漫天风雪里接进来了那只满月不久的小狗。
那只狗其实不冷,它坐在火炉旁晃着身上的雪水,程邬当时也拿了个毛巾给它擦了下。
但明显它自己晃的更快,那时程邬拿开毛巾时小藏獒看他的眼神和陌颜离现在的眼神一模一样。
他们都不是必需毛巾,但都没有拒绝程邬的毛巾。
“是啊,你不是。”程邬将陌颜离的手擦干,打开了一旁的医药箱。
“我的泥巴真的弄不掉。”陌颜离看着程邬动作,乖乖摊开了手。
“不需要弄掉。”程邬下意识在陌颜离手上吹了下,温热的气流吐出就变凉了,刚好缓解手上的干硬,“遮住就行了,过一段时间,它自己就跑了。”
“不遮过一段时间它自己也会离开的。”陌颜离很认真地说。
程邬抹着碘伏,思考着怎么回:“嗯……大家都遮,遮完会跑的更快。”
“真的吗?”
“你是我长这么大第一个这么这么怀疑我的,我看起来很像骗子吗?”
陌颜离摇摇头,“不像。”
他认真的模样好像真的见过无数个骗子,专业地排除了程邬。
程邬笑笑摇摇头,帮陌颜离绑好绷带,说:“我能看下你的背吗?”
在程邬帮他挖蚯蚓之后,陌颜离对他松懈了许多,但凡在这之前程邬敢问这句话,陌颜离可能直接站起来就离开了。
“怎么看?”陌颜离问,他没答应过别人看背的要求,不知道怎么处理。
“你转个方向就行。”
陌颜离依言转了。
掀开短袖校服的一瞬,程邬的嘴便不受控地抿住了。
雪地里的藏獒先天带有厚厚的毛发。
人在这方面不如狗。
他吐了口气,没忍住在他身后轻声问:“背上的泥巴也遮一下好吗?”
还好他这的医药箱基本的药品都有。
新换的校服这一会儿已经粘上了一点。
陌颜离附身趴在了桌子上,那杯水就在他眼前,他点头,水杯里的水又开始晃动了。
程邬在他后背密密麻麻的伤口上擦药,一开始他也没多想,但那些伤口一直蔓延到了裤腰,很明显下面也有。
这让他犯了难。
“呃,”程邬抬头看了眼陌颜离,他正抬手敲着水杯,“我说,咳,裤子能脱吗?”
陌颜离一下就坐直了,他大睁着眼睛回头看向程邬。
那眼睛里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不是,我艹了,你别误会,你你你下面也有泥巴,不用全脱,往下面扯一下就行。”
陌颜离看着他,慢慢眨了一下眼睛,又趴回去了。
同意了?
程邬不过十八岁,也是个糙小子,他抹药已经尽力放轻动作了,不过还是有点下手重的。
他只给自己抹过药,痛不痛自己可以感受,别人实在不好把握。
但陌颜离一直没动静,他就以为自己控制的很好。
实在不好意思拉太狠,程邬只拉了大概,囫囵一抹便拉了回去,长舒口气,擦了下额间不存在的冷汗。
奇怪?我紧张什么?
程邬丢了棉签,将陌颜离的衣服拉好。
刚刚他不小心碰到了陌颜离的皮肤,很热,这是生病的前奏。
他儿时有人送过家里一只名贵的犬,应该是打听过他喜欢狗,那犬确实很可爱,他爱不释手地玩了三天,第四天那只狗身上便开始发热,又过了两天,那狗就死了。
父母亲自那以后便不许家里的人让他看见送来的狗狗,大部分都退回去了,他为那只狗哭红了眼,父母不会接受第二只。
昨天看见陌颜离的第一眼,他就总有种看见那只狗的感觉。
这辈子程邬看不得狗受苦。
姚文敞经常打趣他是流浪狗之父。
其实程邬不止看不得狗受苦,可能是他生活的太顺,他见不得苦难。
别人的眼泪总能滴到他心里去,他是个完美主义者,他希望每个人都是完美的。
“这孩子心太软了。”
父亲不止一次和母亲说过这句话。
母亲点头,认可但会宽慰一句:“心软重情,是好事。”
父亲会说:“不全是。”
情多必滥。
“好了。”程邬说,然后他发现陌颜离没有动静。
他趴在桌上睡熟了。
“你不饿吗?”程邬挠头,他跟着折腾一通,都累的前胸贴后背了,陌颜离还能睡着。
怪不得这么瘦,排骨一样。
程邬脱了身上的外套给陌颜离盖上了。
天气会渐渐回暖,春天到底是春天。
程邬今天只是来拿身份证的。
他高三了,不准备参加国内高考,他毕业后肯定会去国外深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