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玑再也动弹不得。
中间那灰袍人缓缓抬手,一枚黑钉转瞬即至,奔着梁玑的胸口刺来!
梁玑眼底映出那一点阴邪死气,已经被束在阵中的身体不知从哪突然生出来一股力气,咬着牙偏了偏身子,错开那枚黑钉。
噗——
金铁之物刺入血肉,梁玑尚未来得及感受,面上的表情已然凝固,所有的一切尽数被骤然抽空。
他的生命,他的血肉……
所有的所有好似都被这股死气吸走了。
这就是……死……
梁玑双眼一闭,意识彻底消散。
……
密林间阴风吹过,连零星几点日影斑驳都消失不见,一阵阵死气卷起枯枝落叶,将周遭完全与外界隔绝开来。
梁玑倒在地上,身下那一片泥土早已被血浸透,殷红暗沉。
困灵拘魂大阵如涟漪一般向外铺开,灵光隐现,一条条锁链顺着阵纹爬上他的身体,将他死死地锁在阵中心。
胸口那枚黑钉已经没入大半,只余下一截钉尾还露在外面,缠着的黑气如同活物,时而缩进,时而舒展,不停地向着梁玑的胸口钻去。
每动一下,梁玑的胸口便略有起伏,不一会儿,鲜血便顺着黑钉从边缘的地方渗出来,汩汩不断,在地上积成一滩。
他的脸色早已没了血色,惨白里又透出一层灰败,唇边残留的血迹早已干涸,又迅速地在下一瞬被流出来的新鲜血液覆盖。
呼吸极浅,唯有一丝细弱的气息艰难挣扎,坚持着不肯放弃。
三个灰袍人一步步靠近,动作僵硬得像被人用细线操纵着一般,它们的身上没有血肉,只有贴着黑符的枯骨,在动作时不断挤压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
口中念着断断续续的咒音,低哑、干涩,听不清内容,阴气十足。
困灵拘魂大阵在一声声的咒音下光芒不断浮涨,捆着梁玑的阵纹愈加明显。
梁玑身体一颤,面色更加迅速地惨白下去,胸口的黑钉依旧在不断地努力想要钉破他的心脏。
为首的灰袍人停在他身前,缓缓低头,脖颈咔嚓咔嚓地转动着,没有五官的面具之上浮现出一双灰白的眼珠,僵直地盯着梁玑胸口,像是在确认黑钉是否彻底钉入魂魄。
随后,它轻轻抬手,几枚黑钉自身后浮现。
一枚对准额心,一枚对准咽喉,最后一枚悬在膝骨上方。
只要落下,梁玑的灵、神、体都会被彻底钉死,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这是极为阴毒的法子,让一个人从里到外,连同骨血和魂魄,一并并拘住,连自爆的机会都没有。
昏死的梁玑像是感知到了生死危机,已经阖上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的意识已经无法聚起,更没办法分辨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身体遇到死局的本能向他呼救,让他想拼尽全力地睁开眼睛。
可这终究只是徒劳而已。
几枚黑钉转瞬即至,霎那间就将要钉入梁玑的身体。
“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忽地从天而降,横掠而过,灵力迸撞间,竟是一并将黑钉尽数斩开,再也无法近梁玑的身!
“唰——”
那剑光太快,又太冷,快到连空气都被斩开,浮现一瞬扭曲,最左侧的灰袍尚未来得及反应,身躯便已经被齐齐斩断。
枯骨轰然落地,被死气争先恐后地分食,原本与世隔绝的死寂被打破,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随着这道剑光开始重新流动。
另外两个灰袍僵硬地转头,望向来处。
傅璟凭空而立,挡在梁玑身前,手持长剑,神色冰冷。
她的视线在梁玑胸口的那枚黑钉上一顿,随即眼中怒火翻腾,杀机毕现!
“死。”
一个轻飘飘的字落下,傅璟再度提剑。
灰袍似乎感受到了不妙,竟然猛地扑了上来,腐朽的阴森死气汹涌而出,直扑傅璟。
“咔——”
下一瞬,灰袍凝固在了原地,一道剑光从它的喉间闪过,如同拂去一粒灰尘般,将它轰为齑粉。
傅璟并未停下,又一道剑光冲着最后一灰袍斩去。
那灰袍有些灵智,居然转身想跑,可连身子都未转过去,霎那间枯骨便被割开。
它的身躯仍旧借着惯性往前冲,却重重栽倒,发出一声闷响。
与其他两个灰袍不同,它虽然已经被斩杀,可是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呗阴气吞噬,所化的那一身枯骨依旧在地上蠕动,倏而突然暴起,全部汇聚成一股,向着梁玑的胸口而去!
困灵锁魂大阵闪动一下,梁玑浑身一颤,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
“哈哈哈哈……”
傅璟大笑出声,怒火中烧,她简直不敢想,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伤了梁玑!
近乎暴戾的阴暗在眸中闪过,傅璟身形一闪,几乎只在呼吸之间便到了灰袍身前。,
“嚓——”
剑锋从眉心刺入,贯穿后颅。缕细黑气被剑尖带出,如同撕碎的残魂。
傅璟将其握在手里揉捏,一阵尖啸刺耳的哀嚎瞬间响起,她笑着道:“怎么,原来你也受不住这锁魂之苦啊?”
这尸傀发出的哀嚎声极其影响心智,寻常修士根本受不住,甚至会产生心魔,可傅璟不仅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反而觉得极为悦耳。
“庆幸吧,你已经是尸傀了,伤了梁玑,魂飞魄散就是你最好的下场了。如果你现在是个修士……”
傅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阴冷:“我早就将你抽魂夺魄,让你永受那淬魂之苦了。”
那道残魂又哀嚎许久,傅璟这才冷哼一声,右手用力一握,让那残魂迸散在空中,彻底消失不见。
灰袍全部死了,困灵锁魂阵也彻底消散,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密林深处泛起一股冷意,混杂着浓郁的血腥气随风而来。
梁玑静静躺着,几乎已经被死气吞没。
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灰白之色,胸口那枚黑钉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已经难以看到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