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脆弱得让人害怕,傅璟不敢挪动他,只是将天枢三元丹的第二枚天枢生生丹拿出来,轻轻放在梁玑唇边。
原本不该这么早就让他用这第二枚丹药,可是现在已经无暇顾及那些。
傅璟将丹药略一催动,化作精纯的灵液流入梁玑的口中。
可是他牙关紧闭,甚至连最简单的吞咽动作都没有。
傅璟皱着眉,本来就格外烦躁的心情因为他的抗拒更加怒火中烧,她手一挥,想冲着梁玑的脸颊拍去,可刚举起来,动作就不自觉得放缓了,最终无奈地在梁玑的脸颊上摩挲了一下。
她叹了口气,掰开她的下颌,将灵液送了进去,又托起他的后颈,用灵力将药力在灵脉中理顺,把温润精纯的药力缓慢又有条不紊地引导至四肢百骸。
原本灰败的脸色几乎瞬间就有了起色,胸前的伤口不再源源不断地流出鲜血,一种微弱的生机从身体深处迸发。
可傅璟的神色并没有放松。
因为她的灵力刚探到胸口,便顿住了。
那枚锁魂黑钉比她预想的要更棘手。
三个尸傀不过是元婴修为,可是用的锁魂钉极为古怪,密密麻麻的黑气虽然在天枢生生丹的药力下不敢再向体内蔓延,但是依旧在胸口盘踞着
这东西根本不是普通法器,而是上古修士早已失传的邪修之法,以无数生魂淬炼出来的上古法器!
钉魂钉一旦入体,先封灵脉,再钉魂魄。
若拖得久了,即便肉身不死,魂魄也会残缺。轻则神智受损,修行尽废;重则魂散神乱,沦为任人驱使的傀儡,生死任由别人掌控。
下手的人,根本没打算给梁玑留活路。
不只是要他死,还要他死后也不得安宁。
此时看似尚且无事,可若是任其存在,早晚有一天会钉住梁玑的魂魄,让他再无生路。
傅璟思索片刻,尝试着用灵力去拔掉锁魂钉,可是她刚刚一动,梁玑便吐出一口鲜血,像是痛极,但又连醒来的力气都没有。
这锁魂钉犹如催命符,不处理它早晚有一天梁玑必然毙命,可是若是处理它,自己又不敢保证不会伤到梁玑的神魂。
这是傅璟第一次有了一种束手无策的感觉。
她垂着眼,看着这格外显眼的、不断泛着阴沉死气的锁魂钉,再看着躺在地上,又经历了一次生死危机的梁玑。
一股怒意慢慢在胸口翻腾。
先是融明远,再是念无极,这群人一个接着一个地让梁玑受伤濒死,而她却受制于反派师尊的身份,连光明正大的责问都不行!
此前那股被她深深埋在心底的所有物被染指的冒犯感像是未曾熄灭的火堆,再次被一点点火星点燃,在心中狂烈地燃烧起来。
难道这些人都把她当傻子吗?难道这些人都在自以为是的愚弄她吗?
一次又一次地算计,一次又一次地暗害,是以为她毫无察觉,亦或是觉得她知道了也不会做什么?
可令她可悲的真相是,这就是她,就是傅璟,就是那个恨不得置梁玑于死地的反派师尊。
假如梁玑真的死了,以她的人设,以系统的要求,她会要求凶手偿命吗?她会为自己的徒弟报仇吗?
不,不会的,她只能或是冷淡地说一句:“此等劣徒,死便死了。”
或是连句话也不会说,甚至连表情都懒怠做,只当是扔掉了一件累赘,她仍旧是玄清宗最年轻的化神修士,依旧是玄清宗的下一任掌门。
仿佛梁玑只不过是修炼路上的一粒灰尘,一株青草,随便便可被人处置。
这些人仗着她对于梁玑的轻蔑,肆无忌惮地想要梁玑的性命,而她却无法做出任何在明面上的维护与阻止。
凭什么?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她是反派师尊,她是系统要求必须符合的人设,是被困在框架下的人物,她的一切情感、一切行动都必须符合剧情、符合人设!
一股汹涌如海般澎湃的怒意在心底席卷而过,留下来深深地无力与疲惫。
傅璟在心底质问着,诘问着。
“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来承受这样的命运?”
“我明明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并不属于这里,却偏偏被选中,来完成这些任务。”
“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要,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我只是在最普通的一天醒来,就突然被要求成为一个反派,被迫地接受这一切!”
“为什么是我呢?凭什么是我呢?”
“无论我怎样沉浸在适应这个世界的假相里,无论我怎样出色地完成一个又一个任务,无论我再怎么样表现得轻松从容,都改变不了我原本不属于这里的事实……”
傅璟一低头,又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梁玑。
他依旧昏迷着,对于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梁玑不知道她经历着怎样的内心煎熬,亦不知道她的精神经受着如何的痛苦,也不知道自己为了让他活下来需要做的一切。
在这一刻,她无比希望自己更加自私更加冷漠一点,这样就能对于梁玑的惨状无动于衷,可是她做不到,所以她只能任由自己被束在任务的框架里,在一层又一层的压力下逐渐扭曲。
傅璟在这一刻突然不可抑制地生出几分对他的恨意来,纵使他是无辜的,他并不是这一切的根源,可是他是男主,自己想要完成任务,就必须让他活下来,让他成为仙尊。
何其可笑,何其荒谬!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道理,将他的性命与自己的任务牢牢地绑在一起,他什么都不用知道,什么都不用思考,去需要按部就班的成为他的仙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