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诺里率领的黑维京人商团已在约定之地等候多时,他们营地架起的炊烟在荒山拉起几条游动的灰白色丝带。天空此时是鱼肚白,大地有一种复甦前的沉寂,黑维京营地背靠的是一个覆盖着白色石英与巨大鹅卵石堆砌的圆形土丘,像是头尾紧紧蜷缩在母亲子宫沉睡的巨兽。
布莱恩与他的驴车迎了上去,承担着车厢重量的木轮移动时留下的声响此时格外鲜明。
营地站岗的人注意到了他们,驴车停了下来,过来盘问他们的是一个高大、耸起的肌肉如岩石般壮硕的维京男人,他目光如鹰环视了布莱恩所有人,布莱恩的金发和面孔让他有一瞬间的停留,但很短暂,他嘴里呼出水雾,手按在腰间那柄宽阔的维京萨克斯砍刀(Seax)柄上,粗声粗气地吐出第一个单字:「Ravens.(渡鸦。)」他的发音生硬,有厚重的口音,浅色的眼珠死死锁定布莱恩,他在等待回答,布莱恩但凡有一点迟疑、失误,他便能顺理成章地用刀刃撕开这群不速之客的喉咙。
布莱恩没有退缩。他直视着那双如鹰般的眼睛,他摊开双手掌心朝上,释出和平讯号。平静而缓慢地吐出回应:「Hounds.(猎犬。)」
这是约定好的暗号。黑色的渡鸦在遗迹上空盘旋,而饥饿的猎犬在泥泞中等待分食。
壮硕的维京男人挑了挑眉毛,眼中的戒备并未完全消失,「打开。」
科纳尔伸手去打开装车厢的盖子,上面拉丁文誊写的经文,一卷卷羊皮纸下,露出了散发出诱人银光的财宝。
男人贪婪注视,取走了其中一枚不算大的印有隐修院烙印的碎银块,侧过身,「去。」用下巴指了指营地深处、靠近那座覆盖着白色石英的巨大圆丘方向,低吼了一声:「斯诺里,等着。」
布莱恩点了点头,拍了拍驴屁股,拉着承担重压的木轮再度发出干涩的「吱呀」声,缓缓驶进了这片被古老神庙与宿命阴影笼罩的黑维京营地。
那块横卧在冢墓入口处的巨石上,刻满了古老、神秘的三重螺旋(Triple Spiral)刻痕。此时,黑维京商团的首领——斯诺里,正蹲在石刻旁,用一柄生锈的短刀挑着指甲里的泥沙。他满身是鱼腥味与干掉的酒渍,下巴蓬乱的胡子油亮,掺着各种食物碎屑。商团首领的双眼在灰暗晨光下闪烁着狡黠,显示出他绝非可以轻易打发的蠢货。
「斯诺里。」布莱恩跳下驴车,鞋底在湿滑且布满苔藓的湿滑碎石地上踩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时间寒暄,直接将那袋重甸甸的、藏在经卷下的银钱「砰」地一声砸在了入口石的螺旋刻痕中央。
沈甸甸的皮袋口松开,露出了里面五花八门的银钱:除了圣克隆曼隐修院的碎银币,还夹杂着几段粗糙、被砍断的维京银手环、领主的银钮扣,甚至还有边缘磨损的法兰克碎银。
斯诺里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满意的咕哝。他伸出长满老茧的粗手,从中捏出一小段被砍断的银手环,放在手心惦了惦重量,再毫不客气地塞进嘴里用门牙狠狠一咬。
「银。好。」斯诺里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用蹩脚的混合语嘟囔。随后,他用下巴指了指马车上用兽皮紧紧包裹着的长条物,「剑。这里。」
科纳尔忍不住伸长了脖子,但布莱恩却一只手按在皮袋上,没有让斯诺里把钱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