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恩回头鼓励,「你们的背后是妻子和孩子,你们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像牲口一样捆起来带进市场兜售吗?打起精神!」然后他想起马伦说过,国王会派来援军,他朝着马伦带来的那些人吼,「使者呢?」
「砰——」脑袋被石块砸中的那一刻,布莱恩的世界变成了破碎的红黑色。他没有倒下,而是用那把萨克斯短剑撑住泥地。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进眼睛,视野是一片模糊的血色。那种撞击感让他觉得自己的头盖骨像是被敲开的蛋壳,但他得把它拼回去,因为这里除了他,没人敢再直视那些龙头战船。
科纳尔担忧的尝试搀扶,被他摆手拒绝,他晃了晃头,就看到余光里站着个丽芙。「你来干嘛?」
不知惊恐的人们会错了什么意,他要的是国王的信使,他们把处理伤患的军医推了过来,她现在蓬头垢面,浑身上下还沾着他同胞的血。
「你快回去。」科纳尔驱赶丽芙。
「不,」丽芙摇头,艰难的组织语言,「让他们来…那里…」
「我不懂。」科纳尔。
「都给我闭嘴。」布莱恩还是觉得头有点晕。烦躁与绝望随着上升的水面而上涨,潮汐在上涨,冰冷的、血与死亡臭气一寸一寸没过战士的腿。维京人在船上大声嘲笑、敲击盾牌,视达凯斯人如丧家之犬,等待他们在冰冷与力竭中崩溃。
布莱恩知道,一旦天完全黑下来,维京人的精锐就会借着夜色登陆,进行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也知道,没有信使,没有援军。
今天过后也不用等了。
斜阳遁入大地,迷雾锁江。
布莱恩回头,战士们缩在芦苇丛,有的在咒骂、也有的在哭泣,也有人在低喃对主神的祈祷,科纳尔也不断低语卢诃神之名,他们眼中无一不写着对维京船的恐惧,可没人逃跑,可能也知道此时逃跑于事无补。就眼睁睁望着推开层层迷雾逼近的巨大龙头。
河水没过了布莱恩的膝盖。
「你,」丽芙站在他身后叫唤他,脚踝陷进血染的深色泥泞中,她看上去不像个救死扶伤的女神,倒像个落难农妇,但身姿挺直,这是布莱恩距离初遇过后第一次直视她的目光,那里此刻平静的像是湖面。
她都不怕死吗?
「不滚吗?我现在可不会有时间抓逃跑奴隶。」
丽芙像是根本没听见一个自由机会,她绞尽脑汁比手画脚,布莱恩紧绷的那根弦在她面前彻底断了。
「好,你——」他粗暴地揪着丽芙的衣领,在昏暗中是一副扭曲的面孔,「指给他们看,丽芙。」语气因激动而颤抖,「你要是说错一个水位,这群人待会就会把你碎尸万段塞进石缝里。」
丽芙并未看他,她再一次抬起沾染干褐血迹的一手,精准的指着左方那片看似平静且深不见底的水面,「去到那里,让他们去,水底有石头。」
「疯子。」布莱恩不是骂丽芙而是骂自己。
「冲!」布莱恩嘶吼着。
科纳尔和他的战士、然后是马伦带来的人、边民战士,所有人义无反顾的追随他迎向那片未知,这不是冲锋,这是投湖。冰冷的河水先是咬住他的大腿,接着是腰、胸口……水流像无数只冰冷的手要把他拽下去。他能听到身后战士们因为恐惧而发出的粗重喘息。这是一场集体自尽。
马伦拖着伤在岸边嘶吼着撤退,认为布莱恩疯了。
长船上的维京人像一头嗜血的巨兽,看准了这片看似深邃的缺口,龙头昂扬,划桨激起一人高的浪花,朝着布莱恩他们前进的方向冲锋。
布莱恩脚尖碰到了那个东西——冰冷、坚硬、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棱角。
下一秒,整个隆克里似乎都震颤了。那是木材在巨石上绝望的惨叫。原本威风凛凛的长船像一条被开膛破肚的鱼,猛地向前栽倒。浪花炸开。
船身倾覆的巨响震得他耳膜生疼。当水花落下,布莱恩看着那个在水里扑腾的维京人,对方那身银光闪闪的锁子甲此时成了沉重的石棺。布莱恩俯下身,萨克斯短剑厚重的剑脊在昏暗中闪过一道钝光,他没有用劈砍,而是顺着重力向下猛刺。
「噗嗤。」
钢铁穿透皮甲与颅骨的声音,比刚才的木材断裂声更清脆。布莱恩感到一股热流溅在手上,那是敌人的脑浆。他没有厌恶,只有一种终于活下来的、野兽般的痛快。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