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一支掛著白布的隊伍出現在岸邊。那是伊瓦爾的使者，為了贖回那三位被俘虜的酋長。

大帳內，馬倫忍著肩傷坐在一旁，眼神複雜。

「伊瓦爾大人願意支付與他們身分相稱的金幣。」使者低著頭，語氣謹慎。

「俘虜暫時不能處置，我們等待國王——」馬倫試圖按流程開口，卻被布萊恩嘶啞的嗓音切斷。

「身分？」布萊恩坐在上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新領取的長劍劍柄，「如果你們談的是身分，那價格就錯了。」

「您的意思是？」

「我聽說黑維京人（Dubgaill）對這些首領的首級也很有興趣。」布萊恩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微笑，「既然他們繞不過你們的領地，不如讓他們把金子送過來，我給他們一個公道價。至於你們——」

布萊恩前傾身體，陰影籠罩了他的臉，「既然想省事，那就付兩倍。否則，我就把他們洗乾淨，送去給黑維京人當祭品。」

使者的臉色慘白，他知道這是在羞辱，這片土地上沒人會真的跨越戰線去做這種交易，但布萊恩眼神里的癲狂讓他不敢反駁。

當營帳內只剩下兩人。馬倫雙手撐在布萊恩面前的桌面瞪他，想解讀他叛逆行徑下是否藏著不為人知的陰謀。「你在替國王下決定。」

「我替他賺了雙倍的財富。」

布萊恩重新拿起那把薩克斯短劍，專注地磨著刃口，手指穩得讓人感到陌生。

「你需要先想好怎麼解釋你擅自主張來到這裡的行為。」馬倫站直身子，眼神里透出一種深深的疏離與不安，「你們是兄弟，但他是你的國王。」

說完，老將領頭也不回地掀開帳簾離開。

營地邊緣，科納爾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根枯枝在泥地裡比劃。麗芙坐在他對面，蓬頭垢面，眼神卻專注地盯著科納爾的嘴型。

「……阿斯（Uisce），」科納爾放慢語速，指著河水，「阿——斯。」

麗芙僵硬地模仿著，發音乾澀。科納爾露出那個讓布萊恩覺得刺眼的蠢笑，正要伸手去拿麗芙身邊的藥包。

「科納爾！」

布萊恩的聲音在空地上炸開。兩人同時回頭，科納爾有些尷尬地站起身，「布萊恩，她在學……」

「去看看馬匹。」布萊恩打斷了他，眼神掠過麗芙，停在科納爾臉上，「馬倫帶來的那些馬需要餵食，別在那裡浪費時間。」

科納爾張了張嘴，看著布萊恩烏雲密布堅硬如鐵的臉，最終低頭離開。

布萊恩站在原地，看著坐在泥地上的麗芙。她沒有因為被中斷而惱怒，只是安靜地收起草藥，重新將那種如石般的沈默披回身上。布萊恩看著她，覺得心裡那根緊繃的弦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弄了一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