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庭一时没接上。

这句话太轻，轻到像玩笑。可又莫名有一点私人意味。他只能低头喝水，把那点不合时宜的心跳压下去。

直播开始后，一切照常。

他们读投稿，聊天，唱歌。中途有个粉丝问：“陆哥和泊声老师私下会聊天吗？”

弹幕一下子热闹起来。

【问得好！】

【我也想知道。】

【肯定聊吧。】

【成年人正常友好交流罢了。】

陆明庭看着屏幕，笑了一下：“我们这么敬业的人，私下当然会复盘工作。”

沈泊声接：“嗯，工作复盘。”

弹幕刷屏。

【你们自己信吗？】

【工作复盘到几点？】

【什么工作需要发小狗表情包？】

陆明庭一口水差点呛住。

“谁造谣？”他咳了一声，“我什么时候发小狗表情包了？”

沈泊声沉默一秒。

陆明庭立刻意识到不对。

弹幕飞快：

【啊啊啊他真的发了！】

【沈泊声你沉默什么？】

【小狗表情包是什么！】

【陆明庭自己爆了。】

陆明庭扶额。

沈泊声那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没事，很听话。”

直播间直接炸了。

陆明庭耳朵慢慢热起来，却还要撑着：“沈老师，你这样泄露工作机密，合适吗？”

“我没说是谁。”

“你不如说身份证号保密，姓名公开。”

沈泊声笑了一声。

那一晚，弹幕热闹得不像话。平台很满意，小周在后台连发几个大拇指。陆明庭也笑得挺自然，甚至觉得这样的小事故没什么。

直到下播时，他忘了关镜头。

准确说，是先关了直播推流，却没退出后台预览。因为设备延迟，直播间还有几十秒的尾流没有完全断掉。

陆明庭以为已经结束。

他摘下耳机，低头按了按眉心。

刚才直播时的笑还没完全退干净，停在脸上，有点僵。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才慢慢吐出一口气。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变得很安静。

不是累到垮掉的那种安静。

更像热闹终于走了，他把自己暂时放回原处。

弹幕还剩最后几条。

【是不是没关？】

【陆哥？】

【他好累的样子。】

【别录了吧。】

工作人员很快切断了尾流。

陆明庭不知道这几十秒被多少人看见。唐穗知道后，第一时间联系平台压切片，幸好尾流时间短，没有上热搜。可沈泊声看见了。

是小周误把回放片段发到群里，说设备尾流要处理一下。发完两分钟又撤回。

沈泊声已经点开。

画面里，陆明庭低着头，补光灯还亮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做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沈泊声看着那几十秒，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按了一下。

他见过陆明庭很多种样子。

直播里嘴快的样子，救场时轻松的样子，被调侃时耳朵发红还要嘴硬的样子，认真读投稿时声音放慢的样子。

这是第一次，他看见陆明庭完全不表演的样子。

原来他其实很安静。

不是不会热闹，是热闹完之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接回来。

陈旻走进来时，见他盯着手机不说话，问：“又怎么了？”

沈泊声把视频关了。

“没什么。”

陈旻不信：“你这个没什么通常很有什么。”

沈泊声没有接。

他打开和陆明庭的聊天框。

想问他累不累。

又删掉。

想说今天早点睡。

也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一句：

绿萝该浇水了。

陆明庭过了几分钟才回。

你监控我直播间？

沈泊声：

它黄得很明显。

陆明庭：

它是秋天限定皮肤。

沈泊声看着这句话，笑了一下。

他回：

那也浇点水。

陆明庭那边停了很久。

然后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那盆绿萝被放在水池边，叶子确实黄得很有层次。旁边是陆明庭的手，手背上有一点水渍。

浇了。社区医生满意吗？

沈泊声看着那张照片，心里那点闷慢慢散了一些。

他回：

暂时满意。

陆明庭：

暂时？

沈泊声：

还要看你本人。

这句话发出去后，沈泊声也愣了一下。

他原本想说“还要看你本人有没有喝水”。字打到一半，删改的时候少了几个字，留下了这么一句太容易被误会的话。

陆明庭那边半天没回。

沈泊声盯着屏幕，心跳不知为什么快了一点。

过了很久，陆明庭发来：

沈老师，你这个话很危险。

沈泊声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应该解释。

说刚才少打了几个字。

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说只是随口。

可他没有。

最后他回：

嗯。

简单一个字。

陆明庭那边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只小狗钻进被窝的表情。

沈泊声低头笑了。

他忽然觉得，今晚可以不那么理智。

只是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