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由衷的为丞相感到担忧。
作为亲卫,尚甘自然是知道应柳声是有多在乎家人的。掌管兰扶至今,派去保护丞相及夫人的手下不知几何,尤其是出城那天,几乎是半个兰扶的人都留在了京城。
“不出所料。”这情况在应柳声的预料之中,但实在让他高兴不起来,眉眼间山丘渐渐隆起。
一个个的,对皇帝都这么忠心。
“如今突厥入主京城,皇室向南奔逃,传令给南边各地的密卫,一旦收到父亲的消息,不管用什么办法,在不威胁性命的情况下,带父亲来这里。”
“是。”
尚甘点头,接着又问道:“主子,来时兰扶的诸多密卫都受了伤,需不需要召集一些人驻守北疆护卫您的安全?”
棋子一颗颗放入盂中,应柳声想也不想回绝道:“不必,在北疆,没有人能够威胁到我的性命,在这里,我会是最安全的。”
这是他对梁陪云的自信。
“可,皇城那边……”
“他们此时自顾不暇,没功夫管我们。先派人找到父亲的消息,一旦那边有了喘息的机会,我们就危险了。”
应柳声眉间愁云渐聚,“得尽快融入征北军啊。”
尚甘看着应柳声,欲言又止。
“主子……我总觉得…梁陪云他不安好心。”
他不想看主子和梁陪云走的太近。
梁培云看主子的眼神,他很清楚,从前是爱大过恨,不知何时恨超过了爱。
他不懂那爱是哪儿来的,恨却是十分清楚,家人、朝廷、三派党争,梁老将军牵扯其中,成了丞相府向上爬的一块垫脚石。
不过,没有爱哪儿来的恨?只是这么多年,两人交情不深,梁陪云没反应过来、主子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心思,这笔糊涂账才纠缠到了今天。
一旦梁陪云反应过来……自己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他不安好心,你主子我也不是什么好胚。”淡淡的血腥味飘到鼻尖,应柳声又道:“你才脱离突厥的追杀赶到我身边,身上还有伤,这段时间先好好休息吧。”
如今局势大乱,身边人要是再有个什么闪失,自己可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还是得尽快在征北军中站稳脚跟。
※
官道——
往日车水马龙的道路如今已是一片狼藉,尘土飞溅,车夫声嘶力竭的赶着车,一支穿云箭从后方飞来,钉在车辕上,近在耳边的马蹄声宣告这场逃亡的结束。
不多时,一匹赤兔马一马当先拦在了车夫面前。
随后,越来越多的突厥马儿赶到,将马车围在中央。
“大齐的皇帝,这你跑我追的游戏可还好玩?”留着“八”字胡,头戴“绍宝高日”帽的突厥将领嚣张的挑衅,扬刀劈了车窗。
“日你奶奶个腿儿!怎么是个老头?”
马车上,赫然坐着应柳声牵肠挂肚的应丞相,而真正的大齐皇帝,早就打扮低调的从小路直奔南方。
□□再次挥下,破风声近在耳边,一支末端缀着白羽的箭穿过重重人群,在千钧一发之际拦住突厥将领。
“咚”一声坠响,飞溅的血液洒在马车上,再看那突厥首领,已人头落地。
“梁世,你?”应丞相讶异,心却一松。
他来了,那这个计划,便也就安全了。
可惜,皇帝的南下,还是受阻了。
“啪嗒——”
手中棋子落下,骨碌碌的滚下桌面。
“半个月,即便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还是被人截断了,大齐啊大齐,气数已尽了。”
尚甘垂着眼:“那些世家,也有在暗中出力,兰扶传来的消息说,近日各地都发生了动乱,尤其是永阳湖那边。”
“人心浮动啊。”应柳声叹道。
永阳乃是天下粮仓,二十年前那场大旱之后,那处不仅未受波及,还一直风调雨顺,仓廪富足,这几年更是发展成了天下粮仓。
应柳声惋惜的想到,可偏偏,在上位者安排了个中规中矩的人到那边当太守的时候,天下乱了。
于是,温吞成了催命的毒药,不过三日,永阳就被突厥的骠骑将军攻下了。
如果梁陪云攻下永阳,征北军就再没有粮草之忧了。
不过,后发制人也不算一件坏事。
“乱吧,乱起来才好呢,最好有人先出来当这个出头鸟,其他地鼠才有胆子冒出头。”
应柳声笑着,颇有些看乐子的心态。
等的人不来,棋已经没有心思下了,他拾起那枚滚落的棋子,问道:“梁陪云呢?这都半个月了,只听见夜里士兵操练的声音,不见他动手,我的这位主公这些时日又在忙什么呢?”
“最近,他都和征北军的军师在一起,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们的人一靠近,就被他捉住……”
“梁将军让那些人传了一句话……”
应柳声的眼瞳不经意间缩小,道:“他要对我说什么?”
“下次再这样,回来的就是密卫的头颅,他本人也会亲自来拜访主子……打断您的腿。”
其实原话还要更过分些,梁陪云还说,要把断腿的主子锁起来,当军中的黄言仙,关在地牢里,每日以蛇虫喂养,供奉真仙,以求得到奇谋诡策。
不过这些,尚甘并没有说,只是不解:“主子,我不懂,您既然已经预测到了天下大乱,为什么不投靠义阳王?他乃皇亲国戚,又素有爱才之名,您这个时候去,可比待在这强。”
应柳声笑了几声:“去他那儿?你主子我满肚子的阴谋诡计、下作手段,那位仁德的义阳王见我第一眼,就要将我生生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