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夫人第一个回过神来,她猛地站起来,动作快得差点带翻了椅子。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快步走到顾承宇面前,蹲下身,拉住儿子的手,嘴唇哆嗦着,声音哽咽:“我的儿啊……”
她想说的话太多了。想问他这五年过得好不好,想问他今日怎么愿意出来了,想问他的话堵在喉咙里,全变成了眼泪。
她没说完,便转过身,拉住宋含章的手,紧紧攥着,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含章,”她的声音颤得几乎不成调,“你真是顾家的福星!”
宋含章微微一怔,随即福了福身,声音清朗而坦荡:“婆母,您言重了。儿媳见过婆母。”
顾大夫人破涕为笑,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顾老夫人轻咳一声,提醒道:“先敬茶吧。”
顾大夫人这才松开手,擦了眼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丫鬟端来了茶盘,上面摆着四盏茶,青瓷的茶盏,茶汤澄澈,热气袅袅。
宋含章在顾老夫人面前跪下,双手举茶,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
“祖母,请喝茶。”
顾老夫人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眼眶微红,嘴角却全是笑意。她将茶盏放下,从身旁的嬷嬷手里接过一只红木匣子,递给宋含章。
“含章,这是祖母给你的。好好收着。”
宋含章双手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套赤金头面,做工精细,宝石璀璨。她大大方方地合上匣子,磕头道谢:“谢祖母。”
没有推辞,没有假意客套。她收得坦荡。
她又转向顾大夫人,跪下,举茶。
“婆母,请喝茶。”
顾大夫人接过茶,手还在微微发抖,喝了一口,眼泪便掉了下来。她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是一对碧玉镯子,水头极好,绿得像一汪春水。
宋含章双手接过,道了谢,又转向顾二夫人。
“婶婶,请喝茶。”
顾二夫人笑盈盈地接过茶,抿了一口,将礼物递上——是一只赤金步摇,做工精致,垂下的流苏轻轻晃动。她看着宋含章,满眼都是喜欢,心里却在想:承宇和承安将来若能娶到这样好的媳妇,她做梦都能笑醒。
三盏茶敬完,宋含章站起身来,退到一旁。
顾老夫人的目光落在几个孙子孙女身上:“你们还不过来,见过你们的大嫂。”
顾承泽、顾子衿、顾子佩、顾承安四人站起身来,走到宋含章面前,齐齐躬身行礼。
“见过大嫂。”
宋含章看着这四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她想起小时候顾子衿替她挡过多少冷言冷语,想起顾子佩被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想起顾承泽被她扔进荷花池后发了三天的高烧——那些遥远的、似乎已经不属于她的记忆,像泛黄的书页,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她抱拳还礼,学的是江湖儿女的礼数,干脆利落:“见过各位弟弟妹妹了。”
顾子衿抬起头,看着宋含章,嘴角全是温柔的笑,全是善意。她将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是她亲手绣的一方帕子,帕角绣着一株兰草,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顾子佩也将礼物递了过去,是一支玉簪,白玉无瑕,价值不菲。她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挑不出毛病,可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顾承泽的礼物是一套上好的狼毫笔。他递过去时,目光不敢看宋含章,只盯着自己手中的笔盒,声音压得很低:“大嫂,一点心意,请收下。”
顾承安最小,双手捧着一只小小的锦盒说:“大嫂,这是我送的。”
宋含章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脑袋,接过锦盒打开一看——是一枚小小的玉坠,雕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
“好看。”宋含章认真地说。
顾承安笑了!
院中,那棵老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串白色的花穗垂挂在枝头,香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蜜蜂嗡嗡地在花间忙碌,将这个春日的上午酿成了蜜。
敬茶礼毕,一家人移步到饭厅。长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荤素搭配,色香俱全。
宋含章没有急着落座。她端起桌上公筷,走到顾老夫人身旁,恭敬地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在祖母碗中。又走到顾大夫人身旁,添了一勺她爱吃的桂花糯米藕。再到顾二夫人处,布了一筷子的翡翠虾仁。
然后她绕到顾承宇身边。
顾承宇的碗里是空的。他素来不挑食,也素来不期待什么。清风居的五年,吃什么都一样,不过是为了活着。
宋含章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目光落在一盘山菌上。她夹了两筷子的山菌,放进他碗里。因为方才上菜时,顾承宇的目光在写一道菜上停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