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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月色之夜,红粉骷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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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上的顾子佩终于安静了。

她趴在树杈上,低头看着树下的身影,不敢再哭,也不敢再骂。宋含章站在海棠树下,仰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一句话,转身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顾承宇重新端起了碗,继续吃饭。他吃得和方才一样慢,一样机械,一样尝不出味道。可他夹菜的动作比方才稳了一些,像是心头那块压了五年的石头,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条缝。

宋含章走进来,径直走到饭桌前,在他对面坐下。她伸出手,一手夺过顾承宇手里的饭碗,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另一只手端起那碗满是老鼠屎的米饭,不轻不重地放在顾承宇手里,然后她笑了,几颗泪珠挂在眉睫上没有干透,笑容却已经绽放开来,像雨后的海棠花,带着水珠,却比任何时候都明艳动人。

“夫君,”她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吃这个。”

说完,她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起饭来。她吃的是顾承宇那碗只吃了几口的米饭,吃得很文雅。

顾承宇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碗满是老鼠屎的米饭,又抬起头看了看宋含章,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一下,随即又抿住了。可那笑意太轻太快,快得像一阵风,可招财还是看见了。

招财站在门口,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他跟在顾承宇身边十几年,从战场上到清风居,从少年将军到轮椅上的冷面人,他见过主子的所有模样——英勇的、愤怒的、绝望的、冰冷的——可他从未见过主子笑。

从未。此刻他见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击了一下,酸酸的,涨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溢出来。他赶紧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可他的眼眶红了。

自家的主子是宁安侯府的长房长孙,是将来的宁安侯,是京城里多少闺秀求而不得的人。除了宋含章这个混世魔王,怕是没有人敢这样对待自家主子,也没有人敢这样对待自家主子了吧。抢他碗里的饭,把自己那碗满是老鼠屎的饭塞给他,还笑得那么理所当然——可偏偏主子没有生气,偏偏主子还笑了。

宋含章吃完了饭,放下碗筷,站起身,大步走出书房,来到院中。她仰头看了一眼树杈上的顾子佩,轻轻一跃,脚尖在树干上一点,整个人飞了上去。

她一手拎住顾子佩的后脖领子,从树上飞下来,将顾子佩拎进书房,按在顾承宇的书案上,扬起手,重重地打了下去。一巴掌,两巴掌,三巴掌——“啪!啪!啪!”声音清脆响亮,在书房里回荡,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地落在顾子佩的屁股上。

顾子佩疼得哇哇大叫,眼泪飙了出来,双腿在空中乱蹬,可宋含章的手像铁钳一样按着她,她根本挣不脱。十巴掌打完,顾子佩的屁股火辣辣地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宋含章一把将顾子佩从书案上拎起来,扔到顾承宇面前。顾子佩踉跄了两步,扑到顾承宇腿边,一把抱住大哥的膝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哥!宋含章她打我!你管管她!你快管管她啊!”

顾承宇低头看着妹妹,面无表情,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她,只是那样低头看着。

宋含章端起那碗满是老鼠屎的米饭,走到顾子佩面前,蹲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托起顾子佩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可她的笑容让顾子佩后背发凉。

“若是妹妹再哭,”宋含章的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嫂嫂就把这老鼠屎,喂进你嘴里。”

顾子佩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紧紧地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滚圆,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嘴巴闭得紧紧的。她信,她真的信宋含章会这样做。这个疯女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宋含章满意地笑了,将饭碗放在一边,伸出手,仔仔细细地替顾子佩整理凌乱的发髻。她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把歪掉的簪子扶正,把皱巴巴的衣领抚平,动作轻柔。可她说出来的话,让顾子佩浑身发抖。

“劳烦妹妹去告诉箫思雨,”宋含章一边整理一边说,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如果她再给你出主意让你来整我,让她晚上睡觉时最好小心一些。放心,我不会打她,我只会把死老鼠塞进她嘴里。”

顾子佩拼命点头,额头上沁出了冷汗。

宋含章又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我是你嫂嫂,所谓长兄为父,长嫂如母。以后你再这样对我宋含章不敬,我就把你肠子从肚子里拽出来,再从你嘴里塞进去。”她的语气平淡,没有咬牙切齿,没有横眉怒目,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可正是这种平淡,让顾子佩吓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地打架。

“以后我再也不敢这样对嫂嫂您了。”顾子佩的声音颤得不成调。

宋含章将她扶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身上没有不妥之处,然后笑了,笑容温暖而真诚:“妹妹回去吧,祝你晚上做一个好梦。小心别梦见老鼠屎。”

顾子佩听了,提起裙裾,拔腿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便消失在了暮色中。

顾承宇坐在轮椅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宋含章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狠的话,用最亲切的笑容做着最让人胆寒的事,看着她像变戏法一样在温柔和狠厉之间自如切换,忽然觉得这个姑娘——有些有趣。不是那种让人捧腹的有趣,是那种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想知道她接下来还会做什么的有趣。他见过很多人,温柔的、泼辣的、端庄的、妖娆的,可他从未见过一个人,能把温柔和狠厉结合得这样浑然天成。

招财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他看着宋含章,眼神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敬畏。他害怕了。他不是害怕宋含章会打他,而是害怕宋含章有一天也会这样打自家主子的屁股。他偷偷看了顾承宇一眼,心里默默祈祷——公子,您可千万别惹少夫人生气。

暮色褪去,天色黑了下来。净房里传来水声,哗啦,哗啦,像是有人在轻轻搅动一池春水。

宋含章坐在浴桶里,温热的水漫过肩膀,氤氲的水汽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模糊了烛火的轮廓。她拿着手帕,慢慢地擦拭着自己的肌肤,从脖颈到肩膀,从手臂到指尖。她的动作很慢,和白天那个风风火火的宋含章判若两人,此刻她像一只慵懒的猫,在温热的水中舒展着身体。

房间里,顾承宇坐在窗前的桌边,手里拿着一本古籍。书页摊开,他的目光落在字上,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净房里的水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哗啦,哗啦,像潮水拍打着堤岸,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他的耳膜。他将书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外月很明亮,几颗疏星,淡淡地挂在天边。他在想——天黑了,宋含章是如何在这黑暗里生活的?她看不见,她洗浴时会不会摔倒?她走路时会不会磕到?她从净房走到床边,要经过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花架,她会不会撞上去?这些念头像虫子一样钻进他的脑子里,怎么赶都赶不走。

净房里的水声停了。片刻之后,门开了。宋含章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睡袍,走出了净房。睡袍是丝绸的,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松松地裹着她高挑修长的身体,腰带系得不紧,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身。及腰的长发披散在身后。

她从水汽氤氲的净房中走出来,步履轻盈,像从月宫里飘下来的仙子。可是她的步伐不像白日里那样疾如风,而是小心翼翼的,很慢很轻,双手微微抬起,在身前轻轻摸索着,试探着前方的道路。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那双水汪汪的、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在黑暗中没有了焦点,茫然地、空洞地望着前方。它们很美,美得不像真的,可它们什么也看不见。顾承宇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故意咳了一声,不大不小,刚好够她听见。宋含章的头微微偏了一下,耳朵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她的嘴角弯了起来,顺着声音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走得很稳,比方才快了许多。她的手摸到了桌沿,又摸到了他的肩膀,然后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摸到了他的手。

她弯腰,伸手,将他从轮椅上抱了起来,动作一气呵成。顾承宇还是有些不习惯,被她抱起来的瞬间,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不是紧张,不是抗拒,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颤音。

宋含章将他在床上放好,顺手替他脱掉外衫。她的动作自然,手指灵巧地解开衣带,将外衫从肩上褪下,叠好,放在床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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