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脱衣衫时，顾承宇一直望着她。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薄薄的，淡淡的，刚好洒在她的脸上。

在朦胧的月光中，她美得去氤氲之息的雾，如梦似幻。眼是亮亮的，唇是润润的，整个人像一朵开在月色下的昙花，美得不太真实，美得让人不敢大声呼吸。

顾承宇以为自己可以抵挡得住她的美貌。他告诉自己，不过是皮囊而已，再好看的脸也不过是红粉骷髅。可是此刻，眼前这个在月色中朦胧的美人，却让他的心痒。

宋含章为他脱掉外衫，只留下白色的中衣，然后在他身侧坐下来。她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望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却没有焦点，可那份认真和专注，比看得见的人还要真切。

“夫君，”她开口了，声音低低的，软软的，“我们生……生一个孩子吧。”

说完，她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脸颊到耳根，从耳根到脖颈。她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被单。

顾承宇看着她，目光里的冰冷比方才少了一些，不再像淬了冰的刀，至少没有那么锋利了。

“只有相互喜欢的人才能生孩子。”他的声音不冷不热，“我不喜欢你，你不喜欢我。你说，我们怎能生孩子？”

宋含章立马接话：“阿娘说了，只要我们钻进一个被窝，明早又从被窝里钻出来，便会有感情了。”她说这话时，手指捏得紧紧的，攥着被子。

顾承宇冷笑一声，那笑声比方才轻了许多，少了嘲讽，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我是一个瘫子，动都不能动，如何生孩子？”

宋含章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阿娘说了，你……你不能动，我……我能动的！”她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伸手捂住自己通红的脸，两只手严严实实地盖在脸上

顾承宇瞧见了她耳根的红。那一抹绯红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尖，在烛光下像透明的红玉。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不是想亲近她，是想戏弄她。他想看看她，到底还能脸红成什么样。

他伸出手，分别捏住她的两只手腕，轻轻拉开。

宋含章的脸完整地露了出来。她紧紧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脸色红得像春日里最艳的那朵海棠花，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着，嘴唇微微张开。顾承宇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过分了，可他不想停下来。

“你真的想生孩子？”他问。

宋含章闭着眼睛，使劲点了点头，连点了好几下，点得发丝都晃了起来：“嗯！我以后还要做老太君呢！”

顾承宇听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弯了一下。他松开她的手腕，躺了下来，枕在枕头上，目光望着帐顶。

“既然你能动，”他的声音很轻，“那我们就生一个孩子吧……”

宋含章“啊”了一声，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此刻睁得大大的，茫然地望着前方，嘴巴微张，脸上全是慌张。“可我……我还没有准备好呢！”她的声音结巴，然后她慌张地往床上爬，手脚并用，膝盖跪在床沿上，手撑在被褥上——

一个不小心，手滑了一下。

她的整个身子失去平衡，朝前扑去，压在了顾承宇的胸膛上。慌乱中她的唇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他的唇上。

两唇相贴的瞬间，两个人的身体都僵住了。宋含章趴在顾承宇的胸膛上，她能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很烫，隔着中衣。

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咚咚咚咚，每一下都通过胸膛传到她的身体里。

顾承宇躺在那里，宋含章压在他身上。她好轻，不像她看起来那样高挑结实，轻得像一片云。她好香，不是脂粉的香，不是海棠花的香，是她身体里透出来的那种独一无二的味道。她的唇落在他的唇上，好软好柔。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谁都没有动，谁都没有移开，仿佛只要稍微动一下，这个梦就会碎。

宋含章的脑子一片空白。她的心在胸腔里疯狂地跳着，跳得那么快那么猛，好像要从嘴里蹦出来，她甚至觉得顾承宇一定听到了。

最后，是顾承宇先回过神来。他轻轻推开她，动作很轻很慢，不像是在拒绝，更像是不舍得用力。他看着她呆傻的模样，那张总是张扬的、明媚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种表情——呆。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着，脸通红通红的。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的胆子，还是大啊。”声音不大，语气不重。

宋含章听到他的声音，才猛地回过神来。她“啊”了一声，飞快地从他身上滚下来，滚到床角，一把捞起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顾承宇侧过头，看着床角那一团鼓鼓囊囊的被褥。被子还在微微发抖。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他的手指在唇上停留了很久。放下手时，他看了一眼床角那一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翻过身去，背对着她，闭上眼睛。

月光静静地照着。被子里，宋含章捂着自己滚烫的脸，心跳得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完了完了完了，她怎么会亲上去，还亲了那么久，她为什么没有赶紧移开，他会不会觉得她是故意的，她明明不是故意的。

她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一些。

顾承宇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睛，背对着她。

月光淡淡地照着他侧脸的轮廓，照着他右眼角下那颗痣。

唇上她的温度，还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