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衿站在一旁,听着她们的对话,看着嫂嫂微微泛红的脸颊,忍不住轻声说了一句:“英雄难过美人关,大哥也不例外。”
顾老夫人坐在槐花树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朝她们喊了一声:“你们婆媳在那里聊什么呢?还不赶紧过来。”
顾大夫人笑了笑,拉着宋含章来到顾老夫人面前。宋含章恭恭敬敬地给顾老夫人、顾二夫人、顾子衿行了礼,也给顾子佩行了礼。然后将小篮子里的东西一一取出——几盒胭脂,几盒熏香。门房赶紧把两坛桃花酒放下,然后离开了。
“祖母,这是母亲亲手制的熏香,安神助眠,最是适合您。”她将一只木盒双手递到顾老夫人面前,又将胭脂分别递给顾大夫人、顾二夫人、顾子衿和顾子佩,每一份都放在她们手边,不偏不倚。
顾大夫人接过胭脂,打开闻了闻,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顾二夫人也接过胭脂,高兴得连连道谢。顾子衿接过胭脂,嘴角弯弯的,眼睛里全是温柔。
顾子佩接过胭脂,手指在盒盖上轻轻摩挲着。她抬起头看了宋含章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没有说话。
顾老夫人坐在主位上,看着宋含章一个一个送过去,唯独没有给自己。她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故意的不满。
“含章啊,你送给她们胭脂,却不送给我。是不是觉得我这张脸老了,不配用这些玩意儿了?”
顾大夫人的手顿了一下,顾二夫人的笑容也微微一僵,顾子衿赶紧看向宋含章——她们都知道老夫人的脾气,这不是真的生气,可若答得不好,也会让老人家心里不痛快。
宋含章不卑不亢。她走到顾老夫人面前,蹲下身,双手轻轻握住祖母的手。
“祖母,”她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顾老夫人,声音不疾不徐,“人要修容、修心,修心最为重要。您经历了风雨,已洗尽了铅华,沉淀了智慧,已是世间最美之人。这胭脂对您来说,已失去了用处。”
顾老夫人怔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而痛快,惊得树上的雀鸟扑棱棱飞了起来。
“你这张嘴啊——”她笑着点了点宋含章的额头,眼角皱纹里全是笑意,“比抹了蜜还甜。”
宋含章也跟着笑起来,又从篮子里取出两坛酒——桃花酒,母亲去年春天酿的,封存了一年,正是最好的时候。她将酒坛放在石桌上,揭开红绸封口,一股清甜的酒香便飘了出来,混合着槐花的香气,闻之欲醉。
顾老夫人竟忍不住让人拿了一只杯子来,倒了一杯,抿了一口。桃花酒入口清甜,不烈不淡,带着淡淡的花香和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她又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一杯见底了,又倒了一杯。
顾大夫人赶紧上前拦住:“婆母,您不能贪杯,这酒后劲大。”
顾二夫人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婆母,您身子要紧。”
顾老夫人被拦住了,却还是忍不住又抿了一小口,恋恋不舍地放下杯子。她看着宋含章,目光里有慈爱。
“含章啊,”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和促狭,“天快黑了,赶紧回清风居吧。那里,有人等你呢。”
宋含章听了,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她站起身来,向在座的每一位行了礼,然后转身,朝着清风居的方向走去。她提着母亲给她准备的干粮、一坛酒和一盒点心,穿过长廊,转过月亮门,消失在小径的尽头。
顾老夫人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端起那杯被儿媳妇们拦下的桃花酒,又偷偷抿了一口。
顾大夫人也望着宋含章离去的方向,嘴角带着欣慰的笑。顾二夫人坐在一旁,手里还捧着那盒胭脂,翻来覆去地看着,爱不释手。顾子衿看着嫂嫂离去的方向,目光温柔而明亮,心里在想着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顾子佩手里紧紧捏着那盒胭脂,指节微微泛白。她的嘴角带着笑容,可那笑意有些勉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捏着胭脂的指节,为什么那么用力。
她又想起了被自己扔掉的那一盒。扔在花丛里,不知道还在不在。她得找个时间去找找,趁着还没有被雨水淋坏,趁着还没有被谁捡走。她不能让人知道她扔过,更不能让人知道她现在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