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宇拈棋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咸不淡：“她小时候只是胖，又不难看。”

洪楚离怔了一下，随即坏兮兮地笑了，压低声音凑过来：“娶了如此倾城倾色的美人，洞房时你是不是舍不得吹灯？”

顾承宇白了他一眼，拈起棋子落在棋盘上，重重的一声。

洪楚离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上上下下打量着顾承宇，目光暧昧而促狭，像在审视一件物品。顾承宇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冷冷地问了一句：“你看什么？”

洪楚离一脸坏笑，声音压得更低：“我在想你们晚上是如何洞房的。”

顾承宇低着头没有说话，拈棋的手指停在半空。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双腿上，眼神里带着一种他藏了很久、从来不愿示人的自卑。洪楚离见了他的神情，笑意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戳中了不该戳的地方，赶紧收起坏笑，语气认真起来：“太医都说你只是一条腿无力，又不是那里不行，依旧可以正常行房事、繁衍子嗣的。”

顾承宇还是没有说话，手指拈着棋子轻轻摩挲，指腹在棋子光滑的表面来回滑动。

主屋的门开了。宋含章端着一壶酒和一盘点心走了出来，来到海棠花下，蹲下身将酒壶和点心放在棋盘一旁。她为顾承宇斟了一杯酒，又为洪楚离斟了一杯，动作轻而稳，酒线细长，一滴未洒。

“你们慢用。”她轻声说了一句，端着空托盘转身走向书房。她的步伐依旧很大，却没有了方才的风风火火，多了一种安安静静的从容。

洪楚离闻到了酒香，赶紧端起一杯递给顾承宇，然后自己端起另一杯，两人碰杯，仰头一饮而尽。酒入口，那种美味立马充斥着口腔——清甜不腻，绵柔醇厚，桃花的气息在唇齿间绽放，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洪楚离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提着酒壶又斟了一杯，嘴里含糊不清地夸了一句。

顾承宇端着酒杯，没有喝第二杯。他的目光越过了棋盘，越过了酒杯，穿过敞开的书房门，落在了那个坐在小书案前的女子身上。

宋含章已经坐下了，在研墨，动作不急不缓，墨锭在砚台上画着圈。研好墨，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起笔，低下头，开始画图。她的侧脸在书房昏黄的光线中柔美而专注，额间那朵海棠花钿若隐若现，睫毛低垂，鼻梁挺秀，偶尔停下笔来思索，眉头微微蹙起，然后继续落笔。

洪楚离顺着顾承宇的目光看过去，又看回顾承宇，看他端着酒杯却忘了喝，目光落在书房里的那个人身上移不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调侃，只是安静地替顾承宇的杯子里续上了酒。

海棠花还在落。一片花瓣悠悠地飘下来，落在顾承宇的肩上。他没有拂去，目光依旧落在书房里。

洪楚离自斟自饮，连续饮了多杯，方才放下杯子，站起来，拍了拍了顾承宇的肩膀说:“我走了，这么美的人，晚上可别吹灯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