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又亮起来了。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柔柔的，淡淡的，像一层薄薄的金纱，轻轻覆在宋含章的脸上。海棠花的香气从窗外飘进来，在房间里若有若无地弥漫。

宋含章还在睡。她睡得很沉，嘴角微微弯着，怀里抱着的不再是枕头，而是一条手臂——他的手臂。她抱得很紧。

顾承宇先醒过来。他没有动，就那样躺着，歪斜脑袋看着宋含章，一只手放在宋含章的额头上，轻轻抚弄着她额前的碎发。日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光洁的额头、紧闭的眼睛、微微嘟起的嘴唇，还有嘴角那抹满足的笑意。

他还沉醉在昨晚的疯狂里。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回放——她的唇，她的呼吸，她的娇嗔，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她脖颈上、锁骨上、肩上那些他留下的深深浅浅的红痕。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那样一面。五年的冰封，五年的死寂，五年的心如止水，在她面前像决堤的洪水，一夜之间全都倾泻而出。他看着她，像看着一场梦，一场他做了五年都不敢奢望醒来的梦。

他的手指从她的额头滑到她的眉骨，从眉骨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耳垂，动作很轻很轻。日光落在她的脖颈上，照亮了那些深深浅浅的红痕——是他留下的，是她身上开出的花。

日光慢慢爬起，从窗棂的缝隙移到她的脸上，从她的额头移到她的眼睛。

宋含章慢慢睁开了眼睛。日头一出来，她的眼睛又能看见了。她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顾承宇的脸。近在咫尺。他躺着，歪着脑袋，正看着她。那张脸依旧冷冷的，可那双眼睛里流淌出来的温柔，像春水，像暖阳，像她这辈子见过的最柔软的东西。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他如狼似虎地亲吻她，褪去她的睡袍，解开她的贴身小衣，吻遍她的全身——她的脖颈、她的肩膀、她的锁骨、她的每一寸肌肤。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红得像快下山的夕阳，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颈。

顾承宇以为她会捞起被子将自己包起来。可是，她没有捞起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而是伸出双手，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

顾承宇顺势平躺下来，一只手将她整个人捞到自己的胸膛上。她趴在他身上，长发散落下来，铺了他一身。她仰着脸看着他，那双眼睛含情脉脉，他也看着她，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能听见窗外海棠花瓣飘落的声音。

宋含章鼓起勇气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嗔怪，带着娇羞，还有那藏不住的欢喜。“你知不知道，你昨晚像一匹狼，在撕咬着自己的猎物。”

顾承宇伸手抚上她的脖颈，指尖在她锁骨上那些红痕上轻轻划过。“那你也变成一匹狼。”他的声音低沉而慵懒，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松弛，“也把我当成猎物，撕咬。”

宋含章一听，脸更红了。她赶紧从他身上爬起来，慌慌张张地下了床，甩下一句“我才不要呢”，便一溜烟跑到了屏风后面。脚步急促，差点被自己的袍角绊了一下，屏风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在更衣。

顾承宇看着那道消失在屏风后面的背影，脸上没有笑容，可他的眼睛像黏在了她身上，怎么都移不开。

宋含章换了一身青色的交领襦裙，从屏风后面走出来。长发还没有梳起，披在身后，垂到腰际，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株清晨带露的青竹，清清爽爽。她看见顾承宇还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满脸笑容地走到床边蹲下，伸出双手捧着他的脸，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快起床啦。”她的声音里带着撒娇的尾音，“不然让别人知道我们赖了床，会笑话我们的。”

顾承宇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哪里有睡意？里面烧着一团火。她一靠近，她身上的气息涌进他的鼻腔，她柔软的唇贴上他的唇，昨晚那团刚刚熄灭的火又猛地蹿了上来。

他伸手一用力，将宋含章捞到了自己身上。她趴在他胸口，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已被他按住，他的唇已覆了上来。不是方才那样蜻蜓点水的轻吻，是热烈的、带着晨起时慵懒和渴望的深吻。宋含章“唔”了一声，想推开他，手撑在他胸口却没有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