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主不必如此。”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手指下意识地揪紧了锦被的一角,“我自己可以。”
“睡吧。”沈幽璃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简短地说了两个字。
宋清时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在她平静的目光中把话咽了回去。
他侧身向里,给她留出足够的位置。
锦被被暖炉烘得温热,散发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是安息香和甘菊的味道,钻进鼻息里,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可这一动,又牵动了腹部的钝痛。那疼痛不剧烈,却像一团湿冷的棉絮堵在肚子里,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揪着被角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沈幽璃瞥见他苍白的唇色,目光落在他按在小腹的手。
然后,她的手再次覆了上来。
不同于第一次的惊慌,宋清时这次只是微微一僵,便没有再躲。
但他的耳根,在黑暗中悄悄烧了起来。
那掌心很热。
热得像一团被阳光晒透的棉絮,隔着寝衣贴上来,将那股温热一丝一丝地渗进肌肤里,渗进那团冰冷的钝痛里。
起初只是轻微的暖意,渐渐地,那暖意扩散开来,疼痛确实在减轻。
他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
小时候月事疼时,下人会给他灌一个汤婆子捂着,烫归烫,却暖不到深处。
后来长大了,学会忍耐,学会面无表情地熬过那几日,学会在所有人面前装作无事发生。
没有人这样替他暖过。
宋清时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紧绷的身体不知何时松了下来,蜷缩的姿势舒展开一些,连揪着被角的手指都松开了,软软地搭在枕边。
他睡着了。
沈幽璃没有动。
她保持着那个姿势,掌心贴在他小腹上,感受着他呼吸时腹部轻微的起伏。
过了很久,久到暖炉里的炭火又爆了一声,她才缓缓收回手。
手有些麻,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正要起身去熄灭最后一盏灯。
衣袖被轻轻拉住了。
沈幽璃低头,看见宋清时的手不知何时抓住了她的袖口。
“别走。”
他在梦中呓语,声音软得不像话。
白日里那个清冷自持的宋清时,此刻像个孩子般蜷缩着,长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眉心舒展着,无意识地往热源处蹭了蹭。
暖炉在那一侧,她也在那一侧。
他挪了挪,额头几乎贴上她的胸口,鼻尖埋进她衣袍的褶皱里,像是找到了什么安心的东西。
沈幽璃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轻轻拉过被子,替他盖好露在外面的肩膀,又掖了掖被角。
烛火终于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室内陷入完全的黑暗。
黑暗中,她的衣袖还被他攥在手里。
清晨的露水还未散去,别院的门房就来通报林楚家姐弟到访。
沈幽璃闻言眉头微蹙,自从上次荷花池一别,本以为那公子已经知难而退。
"请她们到花厅稍候,本少马上过去。"
她起身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吩咐侍女去准备茶点。
经过内室时,脚步顿了顿。宋清时还在睡,昨夜折腾到很晚,那张苍白的脸直到后半夜才渐渐恢复了些血色。
她看了一眼,没有叫醒他。
花厅里,楚殷已经坐了一会儿。
"沈小姐。"见沈幽璃进来,楚殷立刻起身行礼,笑容温婉,"冒昧打扰了。"
楚言的动作比姐姐慢了半拍,目光在沈幽璃身后扫了一圈,见她身后无人,才略显失望地福了福身。
沈幽璃示意侍女上茶,在主位坐下。
“楚小姐今日前来,不知有何要事?”沈幽璃端起茶盏,语气平淡。
楚殷闻言,从身旁的侍女手中接过一个个锦盒,双手奉上。
锦盒有大有小,最小的不过巴掌大,最大的足有两尺来长,个个精致考究,一看便是用心准备的。
“此次前来,是要感谢沈小姐对我姐弟的救命之恩。”
楚殷的声音轻柔,却带着真诚的郑重。
“先前不知您的身份,多有得罪。您的恩情,我们无以为报,这些薄礼不成敬意,望您能收下,成全我们的一片心意。”
沈幽璃看了一眼那些锦盒。
“楚大人的事,我很遗憾。”沈幽璃放下茶盏,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她是个好官。”
楚殷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很快压了下去,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若母亲在世,听见这话,不知该有多开心。”
沈幽璃没有再说什么。她示意侍女收下锦盒,算是领了这份心意。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楚言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刻意放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软糯,
“宋哥哥不在吗?我还想当面感谢宋哥哥先前对我的照顾呢。”
沈幽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身体不适,在休息。”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邀请的意思。
楚言脸上那刻意堆起的笑容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