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问什么,但沈幽璃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来,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让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真是可惜。”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随即又热切起来:"回春堂的孙大夫医术最好了,要不要我派人请他来给宋哥哥看看?"
"不必麻烦。"沈幽璃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府中自有大夫照料。"
"可是孙大夫的医术—"
"言儿。"楚殷轻声打断,递过一个警告的眼神,然后转向沈幽璃,"沈小姐别见怪,我这弟弟就是热心过头了。既然沈夫郎身子不适,我们也不便过多打扰,这便告辞了。"
楚言闻言着急的看着自家姐姐,手指绞着帕子,却也不好出言阻止。
临走前拿出一个食盒。
"沈小姐,这是我亲手做的桂花糕,宋哥哥应当是喜欢甜食的,若不嫌弃,请收下吧。"
沈幽璃看着那个精致的雕花食盒,没有立刻接过。
楚言的手指紧紧扣着食盒边缘,指节都泛白了,眼中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楚公子有心了。"沈幽璃最终示意侍女接过食盒。
“宋哥哥身体不适或许不能多吃,沈小姐可以尝一尝,不是很甜的。”
沈幽璃站在廊下,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
那公子走得很慢,几乎是一步三回头,最后消失在影壁处时,眼神中的不甘心清晰可见。
"小姐,这食盒……"侍女小声请示。
"拿去喂鱼。"沈幽璃淡淡道,转身向内院走去,"对了,告诉门房,近日若楚公子单独来访,就说我不在。"
内院静悄悄的,月牙轻手轻脚地推开寝房的门,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宋清时半靠在床头,身后垫着两个软枕,手中捧着一本书,腹中的痛意已经减淡许多,暖炉烘了一夜,被窝里还是温热的。
他穿着月白寝衣,墨发松松地挽着,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减。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眼中带着询问。
"楚家姐弟来了,带了好些东西呢。"月牙上去为他掖了掖被角,嘴里絮叨着,"楚公子还特意做了点心要感谢您呢。"
宋清时轻笑一声,手中的书卷轻轻抬起,不轻不重地碰了碰月牙的额头,"那你气什么。"
月牙捂着额头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却藏不住,嘴巴张了张,又闭上,腮帮子鼓得像只塞了果子的松鼠。
“哼,主君!你是不知,他一见到小姐眼睛都恨不得粘上去了呢,还一口一个唤您哥哥的,这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又立刻压下去,凑到床边,一脸焦急。
宋清时闻言只是微微抬眼,修长的手指将书页轻轻翻过一页,日光映在他侧脸上,看不清什么表情。
“郎君,您怎么还坐得住!"
月牙圆脸上涨得通红,急的跺脚,又不敢发出太大动静。
“那楚言分明是冲着您,不是,冲着小姐来的!”
“上次她假装落水就想往小姐身上扑,这次又带着什么点心,说是要感谢您,谁不知道她肚子里那些弯弯绕绕!”
“当初救他的时候可没见他对您有多感激。"
“月牙。”
“嗯?”
“你挡着我看书了。”
月牙一愣,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低头一看。
“啊!哦,公子何时又有新的话本了。”月牙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有点眼馋,跟着宋清时久了,这些东西他也是没少看,平日干完活,最盼的就是宋清时能给他讲讲新话本的故事。
“前些日子出门的时候买的。”宋清时翻回刚才那一页,语气随意。
“那肯定是小姐给您买的,”提到沈幽璃,月牙被他拐跑的心思又回来了,无奈又委屈地喊着他,“郎君~”
“好了,你家小姐是什么人呀,别说今日是楚公子,来日肯定还有张公子,李公子的,管不过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月牙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这话确实不假。
小姐那样的人,走到哪里都是被人瞩目的,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的人往上凑。
这么一想,更替自家郎君不值了。
“我就是替郎君不值。”月牙瞬间焉了,语气中带着愤懑,又带着委屈。
“嗯?我这位置,他人想要都要不来,值了。”宋清时挑眉,眼中带着几分认真。
“郎君确是尊贵,就是,就是……”月牙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来。
“你平日里可是跟着我话本看多了,竟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成。”宋清时故作恍然大悟状,露出一个促狭的调笑。
月牙这下连耳朵根都红透了,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两只手绞在一起,
"郎君!您、您欺负人!"
宋清时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些日子以来,难得有这样轻松的时刻。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这话本真的不错,快陪你家郎君一起看看。"
月牙终于忍不住凑了上去,俩人一起津津有味看起来,月牙认字不多,但宋清时会指着字念给他听。
里面的志怪故事的确引人入胜,读起来仿佛深入其中。
“郎君,这、这也太吓人了……”他缩了缩脖子,眼睛却还黏在书页上不肯移开。
“怕什么,又不是真的。”
“可、可是写得跟真的似的……”月牙的声音都在发抖,却还是忍不住往下看。
故事接近尾声,宋清时揉了揉眼睛,将书合上。
“好了,看的久了,我歇会。”
月牙依依不舍地站起来,正要出去,又回头:“郎君,那楚公子的事……”
“他的事,与我们无关。”宋清时重新靠回枕上,闭上了眼睛。
月牙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室内安静下来,宋清时睁开眼睛,望着帐顶的流苏,许久,不自觉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