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她衣角的一小块布料,攥得不紧,却也不肯松开。
"福伯,安排客人住东厢房,再备些饭菜。"
林雨织安排好人之后便匆匆离去。
沈幽璃微微侧身,用空着的那只手从座位旁扯过一件玄色的大衣。
她将大衣盖在宋清时身上,一只手托住他的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将他整个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他的脑袋自然地靠进她的肩窝,那件大衣从肩头滑落,将她和他一起裹住,只露出她一小截下颌。
马车外,南曼已经退到一旁,目光落在地面的青砖上,什么都没看。
沈幽璃抱着人下了马车。
她的步伐很稳,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怀里的人比之前更轻了,隔着大衣都能感觉到那突起的肩胛骨硌着她的手臂。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脸往她肩窝里埋了埋,鼻尖蹭过她的衣领,呼吸温热而绵长。
经过福伯身边时,她微微颔首,算作招呼。
老人弓着背,浑浊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停,又落在那只从大衣下露出的攥着她衣襟的手,很快便移开了视线,在前面引路,步履蹒跚却走得极稳。
东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福伯已经提前让人收拾过,被褥是新换的,暖炉也烧上了,炭火正旺,将一室的潮气都烘散了。
窗台上搁着一把野姜花,大概是今晨才摘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香气清淡,不扰人。
沈幽璃扫了一眼,将人放在床榻上。
宋清时沾到枕头的瞬间,眉心又蹙了起来。
他的手松开了,从她的衣襟上滑落,指尖在空中虚虚地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到。
落在了枕边,蜷成一个松松的拳。
沈幽璃弯腰,将滑落的大衣重新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
指尖碰到他的脸颊时停了一停,还是凉,虽然比昨夜好了些,却依旧没什么血色。
她的目光落在他蜷起的手指上,顿了顿,然后起身,将暖炉往床榻内侧挪了挪,让热气更近些。
“小姐。”南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得很低,“属下让人送了热水来,还有几样清淡的吃食。小姐若是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沈幽璃走过去,拉开门。
南曼站在廊下,手里提着一壶热水,身后侍从端着托盘,上面是两碟点心和一碗白粥。
粥熬得浓稠,还冒着热气。
“你们下去吧。”
沈幽璃关上门,将热水倒进盆里,拧了一块热帕子。
她走回床边,将帕子折好,轻轻敷在宋清时的手背上。
宋清时的睫毛动了动,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初醒的迷蒙,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看着头顶的帐子,看了一会儿,似乎没反应过来这是哪里。
然后他转过头,看见了她。
“醒了?”沈幽璃问。
“我……”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清了清嗓子,又说不出话来。
沈幽璃没有笑他。她只是侧过身,将那碗粥端了过来。
“喝点粥。”他伸手想接,手指还没碰到碗壁,就被她避开了。
“别动。”她说,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宋清时僵住了。
他看着她,又看了看那勺粥,想要拒绝,但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既不催促,也不让步,只是那样等着。
他张开嘴,含住了那勺粥,她的动作很稳,每一勺都是刚好入口的量,不急不慢。
粥见了底,她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还要吗?”她问。
宋清时摇了摇头。
“那个施粥的人……”他又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叫什么?”
沈幽璃将暖炉往他那边挪了挪,头也没抬:“林雨织。”
“晚些我要去和这儿的主人打个招呼。我让月牙进来伺候,你们好好呆在厢房,不要出去。”
宋清时点了点头,想问什么,终究没敢开口。
夕阳的余晖给云层镀上一层金边,但很快就被夜幕吞噬。
宋清时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蒸汽在微凉的空气中袅袅升起。
"喵——"一声凄厉的猫叫划破傍晚的宁静。
宋清时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在手指上,微烫。
他皱了皱眉,放下茶杯,循声望去。院子的灯火已经亮起,但光线昏黄,照不到远处的角落。
"喵呜"
又是一声,这次听起来更加无助,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宋清时没有动,耳朵捕捉着那断断续续的猫叫声。
"月牙,你听见了吗?"
“许是外面的野猫,趁人不注意闯了进来。”月牙正整理着床铺,闻言停下动作侧耳倾听,叫声再次传来,这次更加清晰。
"听着怪可怜的,"宋清时起身走向门口,"我们去看看。"
"主君,天色已晚,外面黑灯瞎火的。" 月牙惊讶地瞪大眼睛不赞同。
"带上灯笼便是。"宋清时已经取下挂在屏风的外衣,"那猫儿叫得如此凄惨,若不救它,我今晚怕是睡不安稳。"
见主子心意已决,月牙只得取了盏灯笼,又拿了件厚些的斗篷给宋清时披上。
"主君多穿些,夜里风凉。"
两人出了院门,循着猫叫声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