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的小径两旁都挂着灯笼,倒也不算太暗。
但随着她们越走越远,灯笼的间隔变得稀疏,光线也越发昏暗。
"喵——"
那叫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似乎就在不远处。
宋清时加快脚步,月牙提着灯笼紧跟在后面。
"主君您慢些,当心脚下。"
转过一道回廊,前方竟出现了一座荒废的院子。
院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铜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院墙高耸,墙头上杂草丛生,显然已经很久无人打理了。
"这是?"宋清时停下脚步,有些疑惑,"竟有这样一处废弃的院子?"
"主君,这看着已经荒废多年了。既然是锁着的,许是主人家不想让人靠近。"月牙的脸色在灯笼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宋清时走近院门,门框上积了厚厚的灰尘,确实像是多年无人开启的样子,但又发现那把铜锁居然崭新,不像无人进出。
猫叫声再次响起,这次清晰可闻,正是从院内传来。
"猫在里面!"宋清时伸手推了推院门,纹丝不动。
他凑近门缝想往里看,却只看到一片漆黑。
"郎君,这院子不吉利,咱们还是回去吧。明日天亮再来。"月牙拉住他的衣袖,这是在她人府中,小姐又不在,若是出了事该如何是好。
月牙低头,发现有几缕黑色的毛发挂在粗糙的墙砖上,脸色更加不安。
"主君,这毛发还是黑色的。"
"黑猫怎么了?"宋清时不解地问。
"府里老人常说,黑猫通灵,最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这院子……"他不自觉压低声音,欲言又止,眼神闪烁。
看着那道黑漆漆的门缝,宋清时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前些日子看过的志怪话本在他脑子闪现,一种被盯着的感觉油然而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门缝中窥视着他。
“那,那怎么办,若真的只是普通小猫受伤的话,我们怎么能不管呢?”
“明日天亮我们再来,若猫还在,再想办法救它也不迟。”
恰逢此时猫叫声消失,周遭突然寂静下来,更衬的院中阴森。
“那,那好吧。”宋清时一时也不敢贸然行动了,最终点了点头,与月牙转身离去。
回到院中,沈幽璃还未回来,月牙伺候宋清时躺下,便要将屋内的烛火吹灭。
“等等,先不要吹灭。”宋清时蜷缩在锦被中,盯着桌上那盏不肯熄灭的灯。
月牙虽然疑惑,却没有多问,以为是郎君想要给小姐留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只留下门缝里一句叮嘱。
"主君若有事就喊奴,奴就在外间。"
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顿时只剩下宋清时一个人,和一屋子随着烛光摇曳而变幻莫测的阴影。
不知为何,初看话本时只觉得精彩,现如今倒是将话本子最吓人的地方都想起来了。
理智告诉他是骗人的,但是脑袋不听话,忍不住把被子拉到了下巴处。
烛芯突然"啪"地爆了个灯花,宋清时浑身一抖,差点惊叫出声。
他死死盯着那盏灯,生怕它突然熄灭。
志怪小说里常有这样的情节,灯无故而灭,便是鬼魅出现的征兆。
"信则有,不信则无,都是骗人的,骗人的!"
他喃喃自语,忍不住环顾四周,生怕某个角落里突然冒出个青面獠牙的鬼怪来,又将被子拉上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就在这时,一阵异样的"沙沙"声从窗外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窗纸。
宋清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死死盯着那扇窗,只见窗纸上隐约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正缓缓移动。
"月...月牙?"他颤抖着唤道,声音细如蚊呐。
没有回应。
那影子却更清晰了,似乎是个披头散发的人形!
宋清时再也忍不住,一把将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屏住了。
被窝里闷热异常,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但就是不敢探头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似乎安静了下来。
宋清时鼓起勇气,慢慢拉下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往外窥视。
窗边的影子不见了,他长舒一口气,仍然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皮像灌了铅似的,每一次眨动都格外沉重,渐渐失去意识。
夜半时分,一个修长的身影走进房间,径直朝烛台走去,烛火应声而灭,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谁?”宋清时被突然的黑暗惊醒,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清时?"一个熟悉的女声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明显的惊讶,"你还没睡?"
是沈幽璃,不成想这么晚才回来。
宋清时僵在原地,心脏仍在狂跳,一时间分不清是余悸还是尴尬。
黑暗中,他能感觉到沈幽璃正朝床边走来。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解释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床榻微微一沉,沈幽璃坐到了床边。
月光从窗缝中漏进来,隐约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她伸手抚上宋清时的脸,却摸到了一片湿凉。
"怎么哭了?"她的声音陡然紧张起来,"发生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宋清时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竟流下了眼泪。
他慌忙摇头,却想起黑暗中沈幽璃看不见。
"没人欺负我。"
"那为什么哭?"沈幽璃的声音更近了,带着淡淡的檀香,"做噩梦了?"
宋清时咬着唇,羞于启齿。
难道要她说自己是因为看鬼故事吓得睡不着觉吗?
沈幽璃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黑暗中,她的手还停在他脸侧,指尖触到的那片湿凉正在慢慢变干,他的呼吸却还没有平复下来。
宋清时垂着眼,那些眼泪来得莫名其妙,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原因。
“没有噩梦。”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像在砂纸上磨过。
他清了清嗓子,想解释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