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片刻,终于蚊子哼哼般地道出实情。
黑暗中,沈幽璃沉默了片刻,然而"噗嗤"一声,竟笑了出来。
"你!"
宋清时又羞又恼,伸手就要推开她,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抱歉抱歉,"沈幽璃的声音里仍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我只是没想到,聪慧过人的夫郎居然会怕这些。"
她松开他的手腕,转而将他整个人搂入怀中。
宋清时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顺从地靠在了她的胸膛上。
"所以,你让月牙不要熄灯?"
沈幽璃手指温柔地梳理着他散乱的青丝。
宋清时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你一回来就给我吹灭了。"
"是我不好。鬼神之说都是假的,有什么好怕的?就算真有鬼怪,也有我护着你。"
宋清时觉得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胸口,即使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也能感受到她的认真,一时之间那些恐惧似乎真的消散了不少。
“我没有怕鬼!”
“那怕什么?”
“怕黑。”说完便后悔了,这个回答显得太过孩子气,比怕鬼还不如。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攥着被角的手指。
她只是侧过身,将靠窗那盏熄灭的烛台重新点上。
火折子擦亮的一瞬,她的脸从黑暗中浮出来,眉目被那点微光照得很柔和。
烛火跳了跳,她用手拢着,等它燃稳了,才将烛台放回原处。
室内重新有了光。
昏黄的,暖暖的,将两个人影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现在呢?”她问。
宋清时看着那簇跳动的火苗,又看了看她。
“好多了。”
"你新得的话本讲的什么?"沈幽璃突然问道。
宋清时眨了眨眼,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还没完全收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打得散了个干净。
他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
“《幽冥录》。”他说,声音还有些刚醒时的沙哑,“讲一个书生遇见男鬼的故事。”
“然后呢?”
“然后……”宋清时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你想听?”
他偏过头看她。
沈幽璃依旧靠着床柱,姿态和方才一模一样,脊背挺直,一只手搭在膝上。
她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兴致,但那双眼睛正看着他,没有移开。
“正好闲来无事,”她说,“不如你讲与我听?”
宋清时犹豫了一下。
这故事是他前些日子在书铺里偶然翻到的,买的时候只图个新鲜,夜里睡不着翻了几页,被吓得裹紧被子不敢翻身。
月牙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可他讲着讲着自己先怕了,后半段还是月牙照着书念给他听的。
“可是,很吓人的。”他说,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不怕。”沈幽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还是说夫郎自己害怕?”
宋清时噎住了。
他刚看完便被吓得缩进被子里,连起夜都不敢,憋到天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可这话怎么能说出口?
“没有。”他说,声音比方才稳了些,“我讲。”
“书生姓陈,单名一个安字。赶考途中遇雨,借宿在一座荒庙里。庙里没有和尚,只有一间偏殿勉强能住人。他收拾了行李,正准备歇下,忽然听见有人在门外叩了三声。”
“……最后,那书生发现,所谓男鬼其实是……”
宋清时讲到这里,声音已经轻得像耳语了。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他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沈幽璃低头看他。
她不知道那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他还没讲到结局就睡着了。
她忽然想,那个叫谢生的鬼,最后有没有告诉陈安,他为什么不肯害他?
烛火又跳了一下,将她的思绪打断。
第二日,宋清时站在那座废弃院子外,仰头望着斑驳的院墙。
白日的阳光下,这座昨夜还显得阴森可怖的院子,此刻看上去不过是座年久失修的普通宅院。
墙头上杂草丛生,几株顽强的野花在风中摇曳,倒显出几分生机。
"郎君,咱们还是回去吧。"月牙站在她身后,不安地绞着手中的帕子,"这地方怕是不吉利。"
"那只猫或许还被困在里面,我进去瞧瞧。"
月牙还想再劝,宋清时已经走到墙边,找到一处砖石较为低矮的地方。
"帮我看着点人。"他边说边撩起裙摆,利落地攀上墙头。
"郎君!"月牙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大声呼喊,生怕引来旁人。
宋清时骑在墙头上,晨风吹起他的衣袂。
院内比夜晚看起来更加破败。
杂草几乎有半人高,几间厢房的窗棂都已腐朽,唯有中央的主楼还算完好。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的那口古井处,井台边的杂草中落入几根猫毛。
"我很快回来。"他对月牙说完,便轻巧地翻进了院内。
落地时,枯草发出沙沙声响。
宋清时站稳身形,警惕地环顾四周,小心翼翼地朝古井方向走去。
"啊!"一声惊叫哽在喉咙里。
宋清时踉跄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井底竟然躺着一具男尸!
宋清时捂住嘴,强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感,强迫自己再次靠近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