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幽璃握住宋清时冰凉的手,走在她们身后,不忘叮嘱他,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身边。"
宁府主院张灯结彩,却莫名透着股阴森。
沈幽璃和宋清时刚到,就看见林织雨亲自站在院门前迎客。
"沈小姐,沈夫郎,可把你们盼来了。"
动作时,腕间金镯叮当作响,眼波却凝在宋清时身上,瞳仁随着人影的晃动微微收缩,舌尖无意识掠过唇角。
宋清时注意到她右手腕上缠着细纱。
“林小姐久等了,”沈幽璃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她眼角余光瞥见林雨织黏在宋清时身上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侧身半步,挡在人身前。
"还望见谅。"
“无妨,入席吧。”
林雨织闻言轻笑,慢条斯理地抚平孔雀蓝织锦坐褥,在主位施施然坐下,忽而倾身向前,
"这位便是沈夫郎吧?今日一见,"林雨织的尾音在舌尖绕了半圈,染着桂花酒的馥郁,"果真是绝色佳人。"
宋清时坐在沈幽璃身侧,闻言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膝上的衣料。
他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黏在自己脸上,像一只湿冷的虫子在爬。
沈幽璃端起青瓷盏。动作很慢,微微侧身,肩背舒展,将宋清时整个人都护在了烛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她垂着眼,用盏沿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
“林小姐谬赞。”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被夜风吹散了些,却依旧清晰,“我们初到此地,多谢林小姐关照。”
林雨织的目光在那道被护住的身影上停了一瞬。
烛光下,只能看见他低垂的眉眼和一小截苍白的下颌,其余的都被那只青瓷盏和那道不动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
她唇角的弧度未变,眼中温度却降了几分。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在指间慢慢转着。
她看着那酒液挂在杯壁上,又慢慢淌下来,像一层薄薄的血。
“这是自然的。”她抬起头,笑容重新温婉起来,像这水榭里的一盏灯,亮得恰到好处,“沈小姐可尝尝这桂花酿,可是凤临的好东西。”
她朝宋清时的方向微微举杯,语气轻快得像在逗一只受惊的雀鸟,
“便是男子也可饮得。”
宋清时攥着衣料的手指又紧了一分。
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混着湖水的腥气,让人有些喘不上气。
沈幽璃放下青瓷盏,没有看那壶桂花酿,只是侧过头,目光落在宋清时脸上。
“他身子弱,喝不得酒。”沈幽璃转向林雨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林小姐的心意,我们领了。”
林雨织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一片枯叶被风卷起来,又落在地上。
“沈小姐倒是体贴。”她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趟,“只是不知道,沈夫郎自己是怎么想的?”
宋清时感觉到那道目光又落回了自己身上。这一次他没有低头。他抬起头,对上林雨织的目光。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集市上走散,被一个陌生人拉住手腕问路。
那人笑得很和善,他却想跑。
此刻他坐在这灯火通明的水榭里,周围是精致的菜肴和殷勤的侍女,湖面上飘着丝竹之声,可他还是想跑。
“我不善饮酒,多谢林小姐美意。”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眼尾弯起来,露出一小排整齐的牙齿。
“好。”她说,端起自己的酒杯,朝两人举了举,“那便以茶代酒。沈小姐,沈夫郎,请。”
杯底空了,她将杯子倒转过来,朝两人亮了亮,笑意盈盈。
沈幽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宋清时跟着端起自己的杯子,茶是温的,入口有一点点苦,回甘却很悠长。
他垂着眼,慢慢地喝着,听见沈幽璃在跟林雨织说着什么,语气平淡,滴水不漏。
那些话从他耳边飘过去,一句都没有留下。
与此同时,废院主楼内,徐蕴正举着火折子探查。
这座看似荒废的楼宇,内里却异常干净。
地上没有积灰,反而有拖拽的痕迹通向一面书架。
"少将军,这里有机关。"一名侍卫发现书架侧面的暗钮。
徐蕴按下机关,书架无声滑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通道。
阴冷的风夹杂着腐臭味扑面而来。
密室内,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被铁链锁在墙上,身上布满鞭痕和烫伤。
听到脚步声,他恐惧地瑟缩了一下。
"别怕,我们是官府的人。"徐蕴迅速割断绳索。
那男子干裂的嘴唇颤抖。
"救,救命!那个恶魔!"
"慢慢说,谁把你关在这里的?"
"林家小姐。"男子艰难地吞咽着,"她假借施粥,专挑无亲无故的外乡人关在这里,用刑取乐。"
徐蕴脸色越来越沉。
墙角堆着各式刑具,其中一根铁鞭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
"其他人呢?"
男子痛苦地闭上眼:"死了,都死了。受不了折磨的,就被丢进井里。"
侍卫在密室角落发现几件沾血的衣物和一本册子。
徐蕴翻开一看,竟是林雨织记录的日志。
某月某日,某个灾民能承受多少种刑罚,最后如何惨叫求死。
"畜生!"徐蕴一拳砸在墙上,"留两个人照顾他,其他人随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