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外忽起金戈铁马之声。
紧接着,徐蕴的声音裹着内力从墙外传来,
“官府办案,林雨织涉嫌谋杀,抗命者同罪。”
水榭里的丝竹声戛然而止。侍女们面面相觑,手上的杯盏险些滑落。
管家站在廊下,佝偻的脊背猛地一僵,浑浊的老眼望向林雨织,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林雨织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酒液在杯中晃了晃,没有洒。
一个侍女从前院跑来,脚步慌乱,裙角沾着泥。
她附在林雨织耳边低语了几句,声音极轻。
林雨织的眸色渐冷,她放下酒杯,微微前倾,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桌案上,瘦瘦长长的一道。
“沈小姐,沈夫郎,”她的声音依旧温婉,笑意不减,像什么都没发生,“真是不巧,今晚的宴席只能先到这儿了。改日再好好招待你们。”
她转头看向管家,语气平淡,“先送沈小姐和沈夫郎回去。”
管家应了一声,脚步却还没迈出去,院门被撞开了。
火把的光从门口涌进来,将水榭照得亮如白昼。
徐蕴走在最前面,腰悬长剑,步履沉稳,她身边还立着一个林雨织熟悉的人,赵县丞。
清河镇的父母官,平日里见了林家的人都要点头哈腰。林雨织的目光在赵县丞脸上停了一瞬。
赵县丞的脸色很不好看,她站在徐蕴身侧,目光躲闪,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虚。
“林小姐,我们在林府发现了几具男尸以及被囚禁的难民。”她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恐怕需要您跟我们走一趟衙门。”
林雨织靠在椅背上,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
“哦?”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赵县丞,您这是何意?”
赵县丞的目光更躲闪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斟酌措辞。
林家在清河镇三代行善,施粥舍药,修桥铺路,远近闻名。
她无法相信,也不愿相信,这样的事竟会与林雨织牵扯上。
“有何证据?”林雨织替她说完了她不敢说的话。
徐蕴上前一步,朝身后挥了挥。两个官吏押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走上前来。
那男人瘦得脱了相,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走路一瘸一拐,像是腿骨断过又没接好。
他被推到火把下,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光亮,然后抬起头,看向林雨织。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看见仇人时连咆哮都发不出来了,只是死死地盯着,浑身发抖。
“你是何人?”林雨织打开折扇,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眉峰被她强行压成冷漠的线条,看不出喜怒。
“徐蕴。”
林雨织的折扇顿了一下,她慢慢合上折扇,扇骨在掌心轻轻叩了一下。
宣城的事早已传到沸沸扬扬。
林雨织脸色大变,看向在场的所有人,最终落在水榭中里那道始终安静的身影上。
沈幽璃对周遭的一切仿若未闻,纤长的手指轻轻捻过一块桂花糕。
糕点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随即又夹起一块放在宋清时跟前,
“尝尝这个。”
林雨织突然狂笑那笑声癫狂刺耳。
"是你!你们是一伙的!"
沈幽璃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林小姐,”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哈哈哈哈!”
她突然仰天狂笑起来,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沈幽璃!你装什么清高!”
笑声戛然而止,林雨织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想要抓起桌上的茶盏朝她掷去。
“你囚禁灾民,虐杀无辜的罪行,今晚就要清算!"徐蕴抓住时机,一声令下:"拿下!"
衙役们一拥而上,将林雨织捆了个结实。
她挣扎着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却是朝着沈幽璃叫嚣。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没有我林家施粥,那些难民不出三日就会饿死!杀了我,就是断了她们的活路!"
宋清时忍不住上前一步:"你施粥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实则残害人命!"
林雨织狞笑:"那又如何?至少她们多活了几日。现在你们杀了我,明日粥棚一撤,那些灾民照样得死!"
"到时候,你们就是杀人凶手!"
她疯狂地扫视众人。
衙役们面面相觑,连赵县丞也皱起眉头。确实,若突然断了赈济,灾民恐怕真要生乱。
就在气氛凝滞之际,沈幽璃忽然轻笑一声。
"林雨织,你以为我们会毫无准备?"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
"三日前,顾小将军已八百里加急上奏朝廷。女帝特派大臣携十万石粮草赈灾,算算时辰,"
她望向城门方向,
"此刻应该到了。"
仿佛回应她的话,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天的锣鼓声。
紧接着,一个衙役气喘吁吁地跑来。
"大人!朝廷,朝廷的赈灾队伍到城外了!打着'钦命赈灾使'的旗号!"
林雨织面如死灰。
"不可能,消息怎会传的这么快。"
城门口,浩浩荡荡的赈灾队伍正在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