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大臣的仪仗后方,是望不到头的粮车。
灾民们闻讯赶来,跪在道路两旁高呼,
"女帝万岁"。
林雨织被押着经过时,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突然扑上来撕打。
"还我儿子!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其他灾民也纷纷怒骂,场面一度混乱。
当夜,县衙灯火通明。
徐蕴和赵县丞彻夜审理此案,被解救的幸存者指认了林雨织的暴行,密室中的刑具和枯井中的尸体成为铁证。
林家仆役纷纷招供,林雨织杀人偿命是必然的。
马蹄踏碎官道的寂静,将清河镇的屋舍与人烟远远甩在身后。
徐蕴与沈幽璃并辔而行,晚风吹拂着她们的衣袂。
林雨织之事虽了,但徐蕴眉宇间仍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神色淡淡的沈幽璃。
“幽璃,”她声音里带着不赞同,“让朝廷降旨赈灾,无异于将自己置于明处,恐怕很快就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沈幽璃目视前方,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麻烦?”她声音平稳,穿透晚风,“阿蕴,你以为我大费周章,仅仅是为了那些难民,或是为了惩戒林雨织?”
徐蕴微怔,勒了勒缰绳,让马速稍缓,疑惑地看向她。
沈幽璃也减缓了速度,侧过脸。
“那只是顺手为之。更深的目的,我便是要让自己这颗棋子动起来,而且要动得显眼。”
她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
“藏在暗处的毒蛇,你若不走到阳光下,它怎会轻易亮出毒牙?”
她微微昂首,感受着旷野的风,
“被动等待危机降临,非我风格。不如主动些,抛出一个足够分量的诱饵,看看这浑浊的水底下,最先忍不住对我出手的,会是什么人。”
顾安岚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心头猛地一紧。
“你是说,你故意……”
话音未落——
道路两旁被洪水冲刷得七歪八倒的灌木丛和土坡后,呼啦啦涌出二三十条人影!
“吁——!”
车夫一声急促的厉喝伴随着马匹受惊的嘶鸣骤然撕裂夜空!
马车猛地向前一冲,随即剧烈地颠簸了一下,狠狠停住!
“呀!”
月牙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抓住窗框才稳住身子。
宋清时反应更快些,一手撑住身下的坐垫,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挡了一下月牙的肩膀,帮他卸去部分冲力。
脸上掠过一丝惊愕和警惕,眉头迅速蹙起。
“怎么回事?”他掀开车帘,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清冷,但也透出紧张。
目光试图越过车夫,看清前方的混乱。
“坐回去!”
沈幽璃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凶戾。
他猛地缩回手,关紧车窗,脸色变得凝重无比。
他看向惊魂未定的月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
“月牙,躲到我身后去,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前面路被乱石和枯树堵死了!
那些人衣衫褴褛,面色饥黄,有些手里拿着豁口的柴刀,有些提着削尖的木棍,甚至还有人举着锈迹斑斑的草叉。
他们的眼神混杂着贪婪和亡命之徒的凶狠,迅速将马车拦住,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女子个子不高,一脸凶悍,手里攥着一把看起来勉强算是制式的大刀,哑着嗓子吼道。
“车里的人听着!把值钱的东西和粮食都交出来!姐几个只求财,不想伤人!”
话虽如此,她身后那些山贼们饥饿的目光却死死黏在车厢上,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里面的食物和钱财。
这阵仗,比起传闻中劫掠富商,装备精良的山匪,实在显得有些寒酸落魄,更像是一群被灾荒逼得走投无路的流民聚在一起铤而走险。
而沈幽璃,在最初的响箭惊马之后,迅速控制住了坐骑。
她的脸上看不到丝毫意外或慌乱,甚至没有立刻去拔武器,只是稳稳地坐在马背上,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叫嚣着冲来的身影。
“你看,”
她的声音在一片喊杀声中异常清晰地传入徐蕴耳中,平静得令人心悸,
“诱饵刚抛出,这鱼就迫不及待地咬钩了。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寻觅的功夫。”
顾安岚眼神一厉,手已按在剑柄上,
“她们为何偏偏盯上我们这辆不起眼的马车?”
这不合常理,那些华丽的马车呢?难道都绕道而行了?
“洪水过后,商旅稀少,真正的肥羊哪有那么容易等到?”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淬了冰,“或许,她们等的从来就不是随机的富贵车驾。”
她微微侧头,视线落在那为首的山贼头子身上。
“又或许,有人早就告诉他们,今天会有一辆看起来普通的青布马车经过这里,而车里的东西,比十辆镶金嵌玉的马车都值钱。”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阿蕴,让你的人下手有点分寸,把那个领头的活捉给我。严加拷问,我就不信,撬不开她的嘴。”
徐蕴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沈幽璃的意图。
“听到没有?留那个为首的活口!其余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车外,山贼们已经开始不耐烦地叫嚣逼近,厮杀声瞬间爆发,兵刃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顷刻间打破了荒野的宁静。
有人用刀背猛地砸飞了山贼头目旁边一个喽啰的武器,顺势一脚将其踹翻在地,立刻有另一人补上,将其制服。
那山贼头目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惶,吼叫着挥刀乱砍,试图逼退围上来的护卫,脚步却开始向后挪动,想要趁乱钻回树林。
“想跑?”缰绳微动,沈幽璃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锁链,钉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