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南曼如同猎豹般从侧翼突进,巧妙地避开她胡乱挥舞的大刀。
另一手化掌为爪,精准狠辣地扣住他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那柄大刀“哐当”落地。
她毫不留情,膝盖狠狠顶在她的后腰眼上,将其彻底压跪在地,反剪双手,用绳子死死捆住。
山贼头目被死死摁在泥地里,挣扎不得,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恐惧的喘息。
车外的战斗并未停歇,其余山贼见头领被擒,有的更加疯狂地扑上来想要救人,有的则开始溃逃,场面依旧混乱血腥。
马车周围,压力明显减轻。
护卫们牢牢守住了阵线,并开始有意识地清剿残敌。
沈幽璃缓缓收回目光,仿佛窗外那场因她而起的血腥围捕与她无关。
甚至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方才因动作而微乱的袖口。
血腥味顺着车帘的缝隙钻入车内,浓郁得令人作呕。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沾着些许尘泥的手掀开,沈幽璃弯腰坐了进来。
宋清时一直紧绷着心神,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她身上。
当看到她浅色衣袖上那一片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时,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你受伤了?”他下意识就想上前查看。
沈幽璃闻言,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那血迹蜿蜒如蛇,在她素雅的衣料上显得格外狰狞。
她随即抬眸,对上宋清时担忧的目光,带着一丝不以为意。
“无妨。不是我的血。”
他看着那血迹,总觉得刺眼,沉默片刻,忽然转身,从马车壁柜里取出她备用的干净衣衫。
“妻主,”他将衣袍递过去,声音温和却坚持,“血迹污衣,终是不妥,换上这个吧。”
沈幽璃的目光落在那件干净整洁的月白袍子上,微微怔了一下。
她似乎没料到宋清时会注意到这个细节,更没料到他会有此举动。
她看了看自己染血的袖子,又看了看那件干净的衣袍,沉默一瞬,没有拒绝。
这时,缩在角落的月牙也终于缓过神一些,他虽然害怕,但也机灵,小声地对宋清时说:“郎君,我……我下去透透气。”
说完,便低着头,手脚并用地快速爬出了马车,还将车帘仔细地掩好。
车厢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光线透过车帘变得有些朦胧。
沈幽璃背过身去,开始解自己染血的外衫。
宋清时立刻非礼勿视地转过身,面向车厢壁,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他能听到身后衣料摩擦的细微窸窣声,鼻尖除了那驱不散的血腥味,似乎又萦绕起那件干净衣袍上淡淡的檀香清气
很快,窸窣声停止了。
“好了。”
宋清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车外。
“外面……”
“徐蕴会处理干净。”沈幽璃打断他,语气笃定,显然对外面的事情毫不关心,或者说,一切尽在掌控,“我们很快就能继续上路。”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宋清时有些苍白的脸。
“若是不适可以稍作休息。到了下一个城镇,我让人给你熬一碗安神汤。”
宋清时闻言,唇角牵起一个极其勉强甚至有些虚弱的弧度,像是想表示自己无碍,但那笑容还未成型便迅速消散了。
他垂下眼睫,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轻地吐出一个字。
“好。”
自小在凤临那般繁华安宁,书香缭绕之地长大的小公子,见过的最大场面,或许不过是诗会上的争锋。
何曾见过方才那些刀刀见血,瞬息夺命的修罗场?何曾听过利刃割开喉咙那可怕的“嗬嗬”声?何曾闻过这浓郁得化不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对他来说,与沈幽璃出宫所发生的一切,恐怕远比任何经史子集里描述的战争与杀戮都要真实和残酷百倍。
鎏金兽炉里吐出袅袅青烟,却驱不散殿内凝滞压抑的气氛。
沉重的紫檀木案几后,当朝太皇夫面沉如水,指尖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几乎要被他捏出裂痕。
他猛地将一份密报摔在案上,纸张与硬木撞击发出清脆又令人心惊的声响。
“看看你干的好事!”
太皇夫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盯着站在下首的宋相。
“前脚陛下才下了明旨赈灾清河镇,安抚流民,后脚就在官道上遭遇山贼截杀!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宋虞青今日未着官服,只一身暗青色常服,却依旧掩不住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度。
她面对兄长的滔天怒火,神色却颇为平静,仿佛刚才被摔在桌上的不是能掀起滔天巨浪的密报,而只是一纸寻常家书。
“太皇夫息怒,”他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何故如此动气?不过是些贪财的山匪流寇。”
“你还在跟我装糊涂!”太皇夫气得站起身,指着他,“那沈幽璃是什么人,恐怕早已经脱离我们的掌控了!”
宋虞青抬起眼,目光深沉,里面没有丝毫惧意,她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
“太皇夫,动手的是山贼,是流民,是洪水之后活不下去的暴徒,与我有何干系?死无对证,谁能查到我们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