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夫脸色煞白,手指着他。
“你……你简直疯了!就算得手,这朝堂若是乱了……”
“乱?”
宋虞青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令人胆寒的野心,
“乱不了。您想想,若陛下骤然遇刺身亡,国不可一日无君,届时,您以太皇夫之尊,我再从旁辅政,从宗亲里挑一个年幼听话的孩子扶上龙椅,这凤临的天下,还是姓宋。”
“不行,这龙椅上坐着的,必须要是从我宋家人的肚子里出来。”
太皇夫这斩钉截铁的一句话,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投入死水。
“太皇夫!你此言何意?宗亲子弟亦是沈氏血脉,有何不可?眼下最重要的是掌控朝局!一个不懂事的婴孩,岂不比一个日渐羽翼丰满女帝更……”
“闭嘴!”太皇夫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
平日里那份雍容华贵的气度被一种属于家族掌权者的强硬所取代。
“沈氏血脉?呵……”太皇夫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讥讽。
“这龙椅,她沈家人坐得,我宋家人的血嗣就坐不得?我辛苦谋划这么多年,将宋家推至今日地位,难道是为了给别家做嫁衣,去辅佐一个不知从哪里抱来的野种?!”
“这天下,可以改姓,可以换代,但这九五至尊的宝座,必须从我宋家男子的肚子里生出来!身上必须流着我宋氏一脉最正统的血!”
他喘了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幽深,盯着脸色变幻不定的宋相。
“你以为除掉陛下,扶个傀儡,这天下就真是我们的了?”
“名不正则言不顺!唯有我宋家血脉登临大宝,你我才是真正的太上皇,是帝族外祖!”
“宋家才能享万世基业,而不是永远做一个仰人鼻息的权臣!你明白吗?!”
宋虞青彻底怔在原地,她原以为兄长只是顾虑弑君的风险和后续动荡,却万万没想到,兄长的野心远比他想象的更为疯狂。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宫墙巍峨,将这一殿的惊心动魄牢牢锁住。
宋虞青缓缓吸了一口凉气,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位看似雍容的兄长。
沈幽璃等人接下来回宫途中倒是顺利。
宜和殿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绷。
从宫外带回的血腥气和惊悸尚未完全散去,另一种无形的压力又悄然笼罩下来。
宋清时端坐在木椅上,带着舟车劳顿和受惊后的倦意。
太皇夫坐在他对面,面容慈和,语气里满是担忧和关切,
“清时,这次出宫可是受苦了。听说路上还遇到了不开眼的毛贼?快让太医好好瞧瞧,千万别落下什么病根。”
说话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宋清时平坦的小腹。
“劳舅父挂心,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未受伤,不必……”
“诶!”
太皇夫打断他,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长辈的威严,
“受了惊吓是大事!心神不宁最伤根本!必须让太医看看,开几副安神定惊的方子好好调理。王太医,还愣着做什么?仔细给皇夫请脉!”
一旁候着的太医连忙躬身应“是”,上前一步。
宋清时见推拒不过,只得伸出手腕,心下觉得太皇夫的关切似乎有些过度急切了。
他甚至敏锐地察觉到,太医搭在他腕间的手指,似乎格外留意某种脉象。
喜脉?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宋清时耳根微微发热,心下顿生荒谬和一丝被冒犯的感觉
太医凝神诊了半晌,又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宋清时的气色舌苔,最终收回手,转向太皇夫,恭敬地回禀,
“启禀太皇夫,皇夫确是受惊匪浅,心脉略有浮动,肝气稍郁,需好生静养,臣开几副宁心安神的方子便好。至于……”
太医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并无其他碍难之症,凤体安康。”
后面的几个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太皇夫眼中那丝隐秘的期待。
他的脸色几不可察地阴沉了一瞬,虽然很快又被担忧掩盖,但那份失望还是如同水底的暗礁,隐约可见。
他摆了摆手,语气淡了些许,
“既如此,便开方子吧。定要用最好的药材。”
“是。”太医如蒙大赦,连忙退下写方子。
太医一走,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地凝滞。
正欲开口,却见太皇夫忽然又露出了和煦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阴沉只是错觉。
“刚回宫,你也累了,先好好休息,哀家就不打扰你了。”
他语气慈爱,甚至亲自替宋清时理了理并未凌乱的衣襟,这番作态,却让宋清时心中的不安愈发扩大。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疑虑,
“多谢舅父关心。”
太皇夫满意地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去。
只是在他转身的刹那,脸上的慈爱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和狠厉。
既然自然而然没有,那就只能用些非常手段了。
他对着候在殿外的心腹内侍,极轻地做了个手势,眼神阴鸷。
内侍心领神会,无声地躬身退下,脚步匆匆地朝着御药房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