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借着那点疼痛维持着片刻清明,沈幽璃在他身侧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一根一根掰开他攥着瓷片的手指,动作很轻却不容拒绝。
瓷片被取走了。
沈幽璃将它丢在一边,用帕子按住他掌心的伤口,血很快洇透了帕子,她的手指被染红了一片,但她没有松开。
另一只手覆上他的额头,很烫,烫得像一块被火烧过的铁。
她迅速从袖中取出一个极其小巧的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散发着清冽寒气的白色药丸。
这是她随身携带的解毒丹,虽不能完全化解这等虎狼之药,但至少能压制药性,保持神智。
“吞下。”她捏开宋清时的下颌,不由分说地将药丸塞进他口中。
指尖不可避免触碰到他滚烫的嘴唇,两人皆是一顿。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瞬间顺着喉咙滑下,暂时缓解了那焚身的灼热。
“为何太皇夫来看过你之后,你便中了这龌龊之药?又为何,恰在此时,有人故意引朕过来?”
沈幽璃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破这暧昧混沌的空气,直指核心。
她并非询问,而是陈述一个已然清晰的事实,目光如炬,紧紧锁着宋清时。
为什么?
他的脸色由潮红转为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猛地别开脸,不敢再看沈幽璃,巨大的难堪几乎要将他吞噬。
沈幽璃没有再次追问,仿佛根本不在意他的回答。
她猛地俯身,一把将软榻上的宋清时打横抱起!
“你,你做什么?”
“帮你!”
“不,不要你,叫月牙,叫月牙进来。”
“他能做什么!”沈幽璃却不管不顾,动作看似粗暴,实则巧妙地避开了他的敏感部位。
她抱着他,脚步如猫般轻盈迅捷,直奔内殿后方的寝床。
宋清时体内的药效虽被暂时压制,但那冰凉的药力显然敌不过太皇夫精心准备的虎狼之药的凶猛。
“宋清时。”
宋清时迷蒙地睁开眼,对上她清冽如寒星的眼眸。
“我会帮你。”她说,语气平静无波,“但你别后悔。”
后续的一切,仿佛发生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缘。
衣衫委地,如同褪去所有伪装和桎梏。
冰冷的月光与灼热的体温交织。
沈幽璃始终清醒着,像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当一切归于平静,只剩下清冷的月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旖旎气息。
沈幽璃缓缓起身,面无表情地穿好衣物。
她看了一眼床上昏睡过去的宋清时,拉过寝被盖在他身上。
“去备一碗避子汤。”沈幽璃目光落在窗外初醒的宫阙,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的决断。
“是。”南曼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她迟疑了一下 “陛下,是否需要加些温补的药材?”
“不必。”沈幽璃打断她,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只要避子汤。煎得浓一些,立刻送来,看着他服下。”
她的命令清晰、冷酷,不留任何遐想的空间。
南曼不敢再多言,低声应道。
“今日之后,若是有关于昨夜宜和殿的一丝风言风语传出去……”
沈幽璃璃衣袍的下摆拂过冰冷的光洁地面,无声,却带着千钧压力。
“朕不管是谁说的,也不管是怎么传出去的。”
“你们所有人,”她的目光扫过全场,“连同你们的父族、母族、妻族、子侄,所有沾亲带故之人,”
“朕,将你们,全部”
“诛、九、族。”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慢,极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下。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一众宫侍,从宜和殿当值的,到昨夜可能途经附近,甚至只是今日清晨被传唤来此的,无一遗漏。
这些人匍匐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连大气都不敢喘,空气中弥漫着极致的恐惧。
她知道,唯有最极致的恐惧,才能彻底封住这深宫之中无数张可能泄密的嘴。
“都听明白了?”她最后问了一句,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却比任何怒吼都令人胆寒。
“奴……奴婢明白!”
“奴才明白!”
“遵……遵旨!”
底下传来一片带着颤音的回应。
“滚下去。”
沈幽璃不再看他们,漠然离去。
寝殿内,宋清时已然醒来,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
身体像是被彻底碾过一般酸痛无力,而比身体更难受的是挥之不去的羞耻记忆。
太皇夫伪善的眼神,药物焚身的失控,还有沈幽璃那双冰冷又似乎带着一丝复杂情绪的眸子,以及那迫不得已的肌肤之亲。
宋清时的手指猛地一蜷,却牵动手心的伤口,疼痛将他从迷蒙的边缘拉回来一点。
看着重新被包扎上药的伤口,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