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动静,他连忙起身,眼中带着一丝惯有疑惑行礼:
“陛下。”
沈幽璃目光扫过他手中那卷拿反了的书,并未点破,只是语气平淡地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整日闷在帐中也无趣。朕记得你似乎骑术尚可。随朕出去走走吧。”
宋清时明显愣住了,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
出去?骑马?和她?
她究竟想做什么?是又一轮的试探?还是因为昨日他弹了《入阵曲》,今日便要给他点甜头,另一种形式的控制?
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寻找一个得体又不惹怒她的借口
“陛下,臣……臣骑术粗陋,恐惊了御驾。且外面风大……”
“无妨。”沈幽璃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只是随意走走,不必疾驰。”
“还是说,皇夫更愿意继续对着那本拿反了的书发呆?”
宋清时耳根瞬间烧红,下意识地将手中的书卷藏到身后,尴尬得无地自容。
一种被看穿的羞窘涌上心头,反而冲散了些许恐惧。
他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
“妾身遵旨。”
沈幽璃不再多言,转身先行出了营帐。宋清时默默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帐外阳光正好,微风拂过草场,带来清新的气息。
沈幽璃的御马依旧是那匹神骏的黑马,而给宋清时准备的,则是一匹温顺漂亮的枣红色母马,皮毛油亮,眼神温和。
沈幽璃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她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向仍站在地上的宋清时,并未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宋清时走到那匹枣红马旁,伸手摸了摸它的脖颈。马儿温驯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他深吸一口气,脚踩马镫,动作虽不如沈幽璃那般矫健,却也还算流畅地上了马。
只是握着缰绳的手指,依旧有些紧绷。
“走吧。”
沈幽璃淡淡说了一句,轻轻一夹马腹,黑马便跨步走起来。
她并未选择前往方才围猎的密林方向,而是朝着另一侧更为开阔平缓的草场行去。
宋清时催动坐骑跟上。
两匹马一前一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踏着青草,缓缓前行。
离开了营地的喧嚣,四周变得异常宁静,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和马蹄踩踏地面的嘚嘚声。
宋清时起初依旧有些拘谨,身体僵硬,但随着马儿平稳的步伐和周围开阔的景色,他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微微抬起头,感受着微风拂过面颊,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和蔚蓝的天空,胸中的郁气似乎也随着呼吸吐出去了一些。
沈幽璃偶尔会稍稍放缓速度,与他并辔而行片刻,但并不多言。
他偷偷侧过头,飞快地瞥了一眼沈幽璃的侧脸。
阳光勾勒出她清晰的下颌线,神情依旧是惯有的温和,但似乎比在宫廷之中少了几分虚假,多了几分真实。
就在这时,一只野兔突然从旁边的草丛中窜出,受惊般地从两匹马前飞快跑过!
宋清时□□的枣红马受了点惊吓,猛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
“啊!”
宋清时猝不及防,身体向后一仰,险些摔落马背!
慌乱之际,一只沉稳有力的手猛地伸过来,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帮他稳住了身形。
同时,轻斥响起,沈幽璃不知何时已坐在他身后,另一只手迅速拉住了枣红马的缰绳,几下安抚,受惊的马儿便渐渐平静下来。
“没事吧?”沈幽璃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但动作却迅捷而有效。
宋清时惊魂未定,心跳如鼓,脸颊因刚才的惊吓和瞬间的靠近而泛起薄红。
他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微颤:
“没、没事……多谢陛下。”
沈幽璃看了他一眼,确定他无碍,直接探身,极其自然地从宋清时手中接过了那匹枣红马的缰绳,握在自己手中。
她发出一声低低的唿哨,她自己的那匹神骏黑马闻声,立刻乖巧地放慢脚步,默默跟在了枣红马的一侧。
她依旧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柔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个小插曲,而她只是顺手确保不再发生意外。
宋清时完全愣住了。
他僵坐在马背上,看着沈幽璃牵着他马缰的那只手,指节分明,沉稳有力。
本该感到惶恐或不自在,但奇怪的是,感受着马匹在她掌控下变得异常平稳的步伐,那颗因惊吓而狂跳的心,竟慢慢地、一点点地安定了下来。
直到来到一处缓坡,坡下是一条清澈蜿蜒的小溪。
沈幽璃勒住马,翻身下来,将缰绳随意搭在马背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仍坐在马背上,有些不知所措的宋清时,
“下来歇歇。”
宋清时依言下马,双脚踩在松软的草地上,微微陷下去一点。
他站在缓坡之上,举目望去。
绿草如茵,绵延铺展至视线尽头,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其间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随风轻轻摇曳。
溪水潺潺,在不远处蜿蜒流淌,清澈见底,撞击着卵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比闷在帐子里好些?”
宋清时回过神来,意识到她在问自己,连忙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垂下眼睫,恭敬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