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并不懊恼,反而觉得有趣,唇角甚至不自觉地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审问完犯人的沈幽璃和徐蕴悄然回到了厅内。
沈幽璃的目光便落宋清时身上。
她缓步走了过去,站在他身后。
见他又被徐霖坑了一把,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后一块碎银子被拿走,宋清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就在他又一次捏着牌举棋不定,眉头紧锁几乎要打结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他身后伸了过来,指尖轻轻点在他其中一张牌上。
“出这张。徐霖手里只剩小牌,他在唬你。”
清冷微低的嗓音贴着耳廓响起,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香。
宋清时一怔,回头便见沈幽璃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正垂眸盯着他手中的牌。
“诶诶诶!陛下,观棋不语真君子!你怎么能这样!”
“看不得你们欺负新手。” 沈幽璃眼皮都未抬一下。
还想嚷嚷的人瞬间噤声,只小声嘟囔了一句“偏心”。
她索性在宋清时身侧坐下,并时不时用极低的声音提示一两句。
“留风月牌。”
“拆这对子,先打单张。”
“他现在手里没大牌,压他的闲张。”
有了沈幽璃这位军师,宋清时顿时觉得手中晦涩难懂的纸牌变得条理清晰起来。
她指点的方式简洁直接,往往一语中的。
他本就聪明,只是不熟悉规则和技巧,一经点拨,立刻触类旁通。
几轮下来,形势逆转。
不仅输掉的铜钱赢了回来,徐霖面前那堆碎银子也小山似的移到了宋清时这边。
“姐!这简直是耍赖!二对一!你不能光看着啊,帮帮我!”他哭丧着脸,拽着自家姐姐的袖子。
被弟弟摇得没法,徐蕴无奈地笑了笑,只好也加入战局。
但沈幽璃的牌技显然高出不止一筹,加上宋清时越发熟练,配合也渐趋默契。
“不玩了不玩了!”徐霖把牌一推,耍赖地趴在桌上,“殿下你学得太快了!还有陛下帮忙,我的私房钱都快输光了!”
宋清时看着自己赢来的战利品,眼睛因为兴奋而显得格外清亮,轻声道“我们有钱了,不过都是陛下赢来的。”
说着将那堆碎银子往她这边推了推,动作带着点笨拙的认真。
她没有去看那堆银子,反而将目光落回他脸上,
“是你赢的。我不过动动嘴皮子。”
“那,那我请你吃些小食?”
见她没有拒绝,心头微喜,已经开始在盘算着应该请她吃哪些才好。
御驾起行,仪仗缓缓驶离了将军府。
马车行驶在回宫的路上,窗外街市的喧嚣透过车帘缝隙隐隐传来。
宋清时的心像是被那香气和怀里的碎银子轻轻挠了一下。
“陛下。”
沈幽璃睫羽微颤,缓缓睁开眼看向他,带着一丝温和的询问意味。
宋清时耳根微热,指了指窗外,声音有些发紧,却带着一种真诚的期待。
“妾身方才赢了些彩头,见这街上吃食似乎颇有趣味,陛下可否允准让马车稍停片刻?妾身想请陛下尝些小食。”
“好。”沈幽璃对着车外淡淡吩咐,“停车。不必惊动旁人。”
宋清时跟着沈幽璃下了马车,夜市的灯火和喧嚣瞬间将她们包围。
“婆婆,两碗馄饨。”
宋清时带着她穿过半条街,来到一处冒着热气的馄饨摊前停下,熟练地掏出碎银子,放在摊板边沿,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卖馄饨的婆婆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睛在热气里眯了眯,随即笑开了,脸上的皱纹堆叠成一道道温柔的沟壑。
“小公子好久没来了。”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将馄饨下锅,木勺在沸水里搅了搅,白面皮儿裹着粉红的肉馅在汤里翻滚。
“出了趟远门。”宋清时笑了笑,在矮凳上坐下来。
沈幽璃跟着坐在他对面,那张矮凳对她来说有些局促,膝盖几乎要碰到桌底。
她将外袍下摆拢了拢,坐直了身子,目光却不在桌上,而是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这位是?”婆婆的目光落在沈幽璃身上,打量了一瞬。
“是我妻主。”
宋清时的耳根微微泛红,声音却不疾不徐。
沈幽璃抬眼看了他一眼。他正低着头,用粗纸擦拭桌面上一小块不知谁留下的油渍,耳根那点红在街灯下若隐若现。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朝婆婆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婆婆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些。“好,好。”她一连说了两遍,没有多问,转身去照看那锅翻滚的馄饨。
馄饨端上来了。
婆婆又端来一小碟醋、一小碟辣油,放在桌角,说了一句“慢吃”,便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宋清时端起醋碟,往自己碗里淋了一圈,又往沈幽璃碗边推了推。
“你尝尝,这家的馄饨是这条街上最好的。”
沈幽璃拿起木勺,舀了一只馄饨,吹了吹,送入口中。
“好吃。”她说。
宋清时笑了笑,低下头吃自己那碗。
“夫郎以前常来?”她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宋清时咽下一只馄饨,点了点头。
“每次出府买话…书籍的时候便来这儿吃一碗。婆婆人好,每次都多给我几只。”他说着,朝灶台那边看了一眼。
婆婆正弯腰添柴,花白的头发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暖色的光。
“后来呢?”
“后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碗里最后一只馄饨上,“后来进了宫,就来得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