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帝王宣召桑榆侍寝的旨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后宫漾开层层涟漪。
他由宫人服侍着沐浴更衣,选了熏香,将自己打理得清雅出众,这才随着引路内侍,踏着月色前往帝王寝宫。
寝殿内灯火通明,却并无寻常侍寝前的暧昧氛围。
沈幽璃并未在寝室内,而是在外间书房召见了他。
她穿着一身常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正坐在书案后批阅奏章,手边还堆着几卷书。
见到桑榆进来,她放下朱笔,抬眸,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
“来了,不必拘礼,坐吧。”
桑榆依言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心中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沈幽璃并未提及侍寝之事,而是随手拿起案上一卷诗集,
“桑卿要不看些诗集,待朕处理些政务。”
“是,陛下。”
桑榆一愣,立刻收敛心神,压下那点旖旎心思。
时间在书籍的翻动和温和的交谈中悄然流逝。
期间,宫人悄无声息地添了两次茶。
直至夜深,沈幽璃放下奏折,揉了揉眉心,
“时辰不早,桑卿也乏了吧。今日便到此,回去好好歇息。”
桑榆这才恍然惊觉,一夜竟已过去。
他心中有些微妙的失落。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桑榆站在微凉的晨风中,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亮着灯的寝殿,随后悄悄抬手,在自己颈侧用力掐出几道红痕,整理好衣襟,这才转身回到自己院子稍作歇息。
当桑榆踏入殿内时,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他来时特意换了一件领口稍松的常服,行走间,那颈侧刻意露出的红痕若隐若现,刺目无比。
“侍身向皇夫殿下请安。”
在场的扫过那红痕,眼中闪过了然的震惊,而后纷纷移开视线,而雅尔的目光却在桑榆颈间的红痕和宋清时骤然失血的脸上来回逡巡。
端坐主位的宋清时,在桑榆进殿行礼时,目光便早已落在了那抹刺眼的红上。
一瞬间,窒息感扑面而来。
桑榆仿佛毫无所觉,依旧用那温和恭顺的语调禀报。
“昨夜蒙陛下召见,与臣研讨诗文典籍,直至深夜,这才来的晚了些。”
宋清时没有听清他说的话,只是感觉到胃里一阵阵翻搅,恶心感凶猛地撞击着喉咙。
“今日便到此吧,诸位都退下。”
当最后一个人的衣角消失在殿门外,当宫人轻轻合上殿门的声音传来。
“呕——!”
宋清时猛地侧过身,用手死死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到了极致,却依旧无法控制的干呕!
他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月牙一见到宋清时吐得浑身颤抖的凄惨模样,小脸瞬间吓得煞白。
“皇夫!皇夫您怎么了?!”
他惊呼着扑过去,想扶又不敢碰,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
“是不是早膳用了什么不干净的?还是昨夜着了凉?怎么吐得这样厉害!”
他勉强抬起手,虚弱地摆了摆,气息不稳地借口说道。
“没,没事。只是胃不舒服,歇会儿就好。”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几乎不成调。
“这怎么能是没事!”月牙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跺了跺脚,转身就要往外跑,“奴婢这就去请御医!必须让御医来看看!”
“站住!”
宋清时猛地提高声音喝止,因为急切又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强撑着抬起头,眼神带着严厉,
“不许去!我歇一下就好,不必惊动御医。”
月牙被他眼中的决绝钉在了原地,最终只是去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脊,帮他顺气。
宋清时就着她的手,勉强咽下几口温水,灼痛的喉咙得到些许缓解。
册封贵君的旨意,在桑榆请安之后,由宫侍亲自送至他的宫苑。
很快,属于贵君规制的仪仗、服饰、用物便源源不断地送入蕙草宫。
宫人们手脚麻利地开始搬迁和布置,整个蕙草宫瞬间变得热闹非凡,门庭若市。
其他各宫的贺礼也紧随其后,如流水般送来。
李瑾是第一个去的,带着他那份精心挑选的礼物,脚步匆匆地赶往了新晋贵君所居的蕙草宫。
“恭喜桑贵君!贺喜桑贵君!贵君才华横溢,品性高洁,深得陛下信重,实至名归!瑾备了些薄理,聊表祝贺之心,还望贵君笑纳。”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言语间极尽奉承。
桑榆面上依旧维持着谦和温润,温和地请李瑾入座看茶,言语间却也接受了这份好意。
而消息传到宁寿宫时,正悠闲品茗的太皇夫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他放下茶盏,脸上惯常的雍容笑意淡去了几分。
“陛下此举倒是快得很啊。”
桑榆是太傅之子,太傅在朝中门生故旧众多,是一股清流力量,向来与宋相一派的作风不甚相合。
陛下提拔桑榆,无疑是在后宫这盘棋上,落下了一颗牵制宋家的棋子。
“皇夫那边,怕是难受得紧吧?”太皇夫沉吟道,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心思敏感的侄子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