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时若因此彻底失势,对宋家的长远谋划极为不利。
“看来,陛下是决意不让任何一家在后宫独大了。”
太皇夫喃喃自语,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仔细留意着蕙草宫和宜和殿的动静,还有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们的反应。”
沈幽璃已经接连数日宣召桑榆伴驾,或是品茗对弈,或是赏画论诗,甚至白日里也时常驾临蕙草宫,一待便是大半日。
虽无更露骨的亲密迹象,但这份持续的圣宠,足以让所有人重新掂量这位新晋贵君的分量。
做戏做得十足。
“贵君才华横溢,陛下慧眼识珠,真乃天作之合!”
“贵君如今圣眷正浓,这蕙草宫也跟着蓬荜生辉了。”
“日后还需贵君在陛下面前,多多为我等美言几句啊。”
桑榆端坐主位,面对潮水般的恭维,应对得越发从容温和。
他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心中那份因侍寝名不副实而产生的微小失落,也被这实实在在的尊荣冲刷得几乎不见踪影。
他温和地回应着每一个人,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宋清时刚从太皇夫宫中出来,沿着宫道缓步而行。
行至一处假山附近,恰好听到山石后传来几名宫人压低的嬉笑声,言语清晰地飘了过来。
“啧,要我说,还是咱们贵君有本事!这才几日功夫,就把陛下哄得日日都离不得蕙草宫。”
一个尖细的嗓音带着得意。
“可不是嘛!哪像宜和殿那位,整天板着张脸,陛下能喜欢才怪!”
另一个声音附和道,语气满是不屑,
“听说啊,陛下都好些天没踏进宜和殿的门了!”
“嘿嘿,我看那位皇夫殿下,也就是个空架子了!以后啊,没准是咱们贵君说了算?咱们在蕙草宫当差,也跟着脸上有光!”
话音未落,月牙已经气得脸色通红,浑身发抖,他猛地从假山后冲了出去,指着那几个聚在一起嚼舌根的宫人厉声喝道。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背后非议皇夫殿下!不要命了吗?!”
那几个聚在一起嚼舌根的宫人,被月牙的厉喝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
“噗通”几声便忙不迭地跪了下来,身子伏得极低,战战兢兢地连声求饶他们磕头如捣蒜,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
再不见方才背后的嚣张气焰,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然而领头的内侍在最初的惊慌后,强自镇定下来,
“皇夫殿下安好,奴才们不过是闲话几句,当不得真,殿下大人大量,想必不会与咱们这些下人计较。”
宋清时站在原地,阳光照在他脸上声音平静无波,
“好一张巧言令色的利嘴。本宫竟不知,如今宫里的规矩,是可以任由奴才妄议主子了?”
他缓缓上前一步,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竟让那几个宫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既然蕙草宫的规矩教不好你们,本宫便代劳了。”
宋清时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铁,
“来人!”
随着他一声令下,宜和殿随行的几名粗使宫侍立刻上前。
“将此等以下犯上,口出狂言的奴才,”宋清时目光扫过那几张瞬间变得惊恐的脸,没有丝毫动摇,“杖责三十,革除宫籍,直接扔出宫去!”
那几个蕙草宫的宫人彻底慌了神,杖三十不死也残,革除宫籍扔出宫,更是断了所有生路!
“皇夫饶命!皇夫饶命啊!奴才知错了!是奴才嘴贱!”那领头内侍噗通跪下,磕头如捣蒜,“奴才是蕙草宫的人,贵君他……”
“杖打!扔出宫!”宋清时根本不等他说完,甚至没有提及桑榆半个字,只是冰冷地重复了命令,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根本不在意他们是谁宫里的人。
宜和殿的宫侍上前拖起那几个哭嚎求饶的宫人,当场便执行起来。
宫道上顿时响起噼啪的杖击声和凄厉的惨叫。
宋清时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行刑完毕,看着那几个人如同破布般被拖走。
消息很快便在后宫传开了。
桑榆听闻此事后,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并未多言,眼底却深了一分。
带着些许惶恐与歉疚的神情,整理了一下衣冠,便带着两名贴身宫人,亲自往宜和殿而去。
“皇夫殿下!本君特来向殿下请罪!”他声音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都是本君御下不严,竟让宫中那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冲撞了殿下,一听闻此事,心中实在惶恐难安,未能约束好宫人,还请殿下重重责罚!”
宋清时垂眸看着下方躬身不起的桑榆,心中一片冷然。
他岂会看不出桑榆这假惺惺的赔罪背后,藏着的得意。
“贵君言重了。”宋清时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几个不懂规矩的奴才,按宫规处置了便是。贵君还要为这等小事亲自前来,本宫倒有些过意不去了。”
“殿下宽宏大量,本君感激不尽!日后定当严加管束宫中之人,绝不再让此类事情发生,扰了殿下清静。”他
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又带着歉意的表情。
宋清时无意与他多做纠缠,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虚伪的对话,
“贵君有心了。若无他事,便请回吧。”
桑榆见宋清时并未借题发挥,也没有流露出任何额外的情绪,心中稍定,又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场面话,这才再次行礼离开。
而殿内,宋清时在桑榆离开后,缓缓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他今日的处置,算是暂时立了威,但后续如何,犹未可知。
这后宫,终究是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