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幽璃与徐蕴刚商议完北疆军务,信步走在□□之中。
远远地,她便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幽璃脚步微顿,正想开口唤他,却见宋清时仿佛心有灵犀般侧过头,目光与她一触,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视线。
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来路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郁郁葱葱的花木之后。
沈幽璃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解。
“他没看见朕吗?”
“是…吧”
徐蕴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沈幽璃闻言,眉头蹙得更紧,
“是便是,不是便不是,是吧是何意?”
“陛下,您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陛下,臣听闻,近日桑贵君曾借故身体不适,连续几日未向皇夫请安。如今后宫之中,皆在传闻,皇夫殿下已然失宠。”
沈幽璃愣住了。
她仔细回想,确有此事。
那几日她为了将圣宠的戏做足,接连留宿蕙草宫,每每直至天明。
桑榆也确实尽职尽责地陪着,白日里难免精神不济。
一次清晨,桑榆面露疲色,她便随口温和地吩咐了一句,
“若是累了,这几日便好生歇着,请安之事暂且免了。”
她全然未曾想到,这句体恤,落在后宫众人眼中,竟被解读成了桑榆可以借此恃宠而骄,更成了坐实宋清时失宠的铁证!
看着沈幽璃骤然变幻的神色,徐蕴心中叹息,知道陛下已然想通关窍。
沈幽璃站在原地,望着宋清时消失的方向。
沈幽璃的御驾毫无预兆地驾临宜和殿。
宋清时听闻通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整理衣冠,于门外恭迎。
晚膳摆在了正厅。
宋清时全程垂眸,沉默地用着眼前的白饭,对于沈幽璃的存在,表现出一种刻意的疏远。
沈幽璃看着他这般模样,拿起公筷,温和地夹了一块他平日似乎颇喜欢的清蒸鲥鱼腹肉,放入他面前的碟中。
“尝尝这个,今日的鱼很鲜。”她的声音依旧温和。
然而,宋清时的筷子顿了一下,目光掠过那块鱼肉,却并未去动,依旧只沉默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仿佛那块鱼肉根本不存在。
沈幽璃温和的眸光微凝。
她又夹了一筷翡翠虾仁,轻轻放在他碟中。
宋清时依旧不为所动,碟中的菜肴渐渐堆起一个小尖,与他碗中快速减少的白饭形成鲜明对比。
沈幽璃放下了筷子。
厅内静得可怕。
“不合胃口?”沈幽璃看着他,温和地询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宋清时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却依旧不回答,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用沉默筑起一道无形的墙。
这种无声的抗拒,终于让沈幽璃眼底那层温和的假面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
她转头,对着侍立在外的宫人,用那副依旧温和,却字字冰冷如铁的语气。
“既然皇夫觉得这些菜都不合胃口,那便是御厨无能。传朕旨意,今日负责晚膳的御厨,拖出去,斩了。”
“哐当——!”
宋清时手中的筷子猛地掉落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震惊地抬起头,对上了沈幽璃的目光,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骇然。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一般,声音都因惊悸而变了调,
“你,你怎能?!”
怎能因为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轻易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虽然这人对他总是利用,却从未想过她能狠毒到如此地步!
视人命如草芥,仅仅是为了逼他开口?
还是为了宣泄被他疏远的不满?
沈幽璃平静地回视着他眼中的震惊与指控,那双温和的眸子里,此刻深不见底,仿佛刚才那句杀伐指令,与吩咐添茶倒水并无不同。
“现在,”
她看着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残酷的平静,
“可以告诉朕,是哪里不合胃口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极力压抑而微微发颤,
“陛下何必迁怒他人?”
“既然皇夫觉得朕在迁怒,”她声音依旧温和,眼底却结着冰,“那便说说,为何今日避朕如蛇蝎?”
她忽然倾身向前,玉簪上的流苏扫过宋清时的手背,
“是因为朕晋了桑榆的位份?”
她话音微顿,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颌,迫使他看向自己。
烛火在她眼中跳跃,将那看似温和的眸光映得深不见底,
“妾身不敢。”
“今日你在御花园看见朕,怎的转身就走?”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宋清时被迫迎上她的视线,下颌处传来的微凉触感让他浑身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