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她不知该说什么,见他手中还端着白瓷盅,掀开纱幔直接走下来。
宋清时低头,看着自己亲自盯着熬煮的冰糖炖雪梨,说实话,他现在有些想将这碗汤狠狠砸向她身上。
沈幽璃还是第一次直白地在他脸上看出他孩子气想法,笑意不受控制地掠过她的眼底,甚至化作了极轻的气音,从她唇边逸了出来。
这声轻笑虽然轻微,在此刻落针可闻御书房内,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宋清时眼中的怒火像是被这笑声骤然冻结,瞬间转化为了更大的难堪和一种被羞辱的刺痛。
“想砸朕?”她大发善心收敛了笑意。“端来给朕尝尝。”
宋清时握着食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带着戏谑的凤眸,看着她身后那仿佛还残留着另一个人温度的软榻,一股混合着巨大委屈和破罐破摔的冲动猛地攫住了他。
宋清时握着食盒的手一松,汤汁瞬间散落一地。
“哐啷——!”
“陛下恕罪,妾身一时没拿稳。”
他垂下眼睫,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任谁看都是明目张胆的故意。
甜腻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沈幽璃低头看着地上那几点刺眼的甜渍,然后又缓缓抬起眼,看向面前这个故意在她底线上踩了一脚的男人。
她没有动怒。
反而,一丝真实的笑意从她眼底深处漫了上来,如同冰雪初融后泛起的微光。
她起身走向他,绣着金线的鞋履直接踩过了那摊黏腻的汤汁,站定在他面前。
“脾气见长。”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分责备,“皇夫如今也学会使性子了?”
她自然而然地便伸出手,想去拉他垂在身侧的手,然而,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宋清时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将手缩回,背到了身后。
动作快得带着一种下意识的惊惶与抗拒。
沈幽璃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
她脸上的温和淡去了几分,眸色微沉。“怎么?朕碰不得了?”
“妾身,”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依旧固执地不肯抬头,“不敢。”
他哪里是不敢,他分明是不愿。
“你以为朕方才与桑榆在做什么?”
“陛下之事,妾身不敢妄加揣测。”
“朕与他并非你所见的那样。”
“陛下行事自有道理,妾身明白的。”他甚至还能扯出一个堪称得体的浅笑。
“小骗子。”沈幽璃再次伸手想将他袖中紧握的手拉出来。
宋清时直接退了一步,鞋跟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
沈幽璃的手僵在半空。
“倒真是让朕碰不得了。”
这疏离的态度,比昨晚的争吵更让沈幽璃心头火起,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也许又是一句敷衍的妾身不敢,可那些话还没来得及出口。
龙袍翻涌如乌云压境,她一步逼近,伸出手臂直接揽住他的腰身。
宋清时猝不及防,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拽得往前一倾,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后脑便撞进了她的手心里。
不似从前那般,而是一个蛮横带着惩罚意味的吻。
她的唇压在他的唇上,不给他任何闪躲的空间。
宋清时猛地睁大了眼。
他的双手还背在身后,整个人被她禁锢在怀里,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她唇齿间有淡淡的清甜,原来她在他进来之前就已经喝过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他伸出手抵住她的肩,试图将她推开。
“沈——唔——”他的声音被吞没在她越发放肆的吻里。
沈幽璃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死死箍着他的腰,将他整个人牢牢锁在怀中。
他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道面前显得那样无力,一个男子,哪里挣得过她。
可他还是在用尽了全部力气推她的肩膀,扯她的衣襟,甚至偏过头去试图躲开她的唇。
他偏头,她就追过去。他后退,她就逼近。他的每一次闪躲都只换来她更猛烈的攻势。
沈幽璃自己都不知道这股近乎疯狂的执拗从何而来。
宋清时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抵在她肩上的手从推拒变成了无力的搭放,指尖攥着她肩头的衣料,攥得皱成一团。
沈幽璃感觉到唇间有一丝咸涩的味道蔓延开来。
她微微退开半寸,她的唇还贴着他的,近到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她的皮肤,带着微微的凉意和颤抖。
宋清时没有睁眼,睫毛颤了颤,可就是那一下颤动,让沈幽璃清清楚楚地看到,又有新的泪无声地溢出来。
没有声音,安静得像是连哭都不肯惊动任何人。
沈幽璃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碎裂了,碎得比瓷盅摔在地上还要彻底。
她慢慢松开锢在他腰上的手,就被怀里的人推得向后踉跄了两步。
宋清时站在三步之外,右手手背死死压着嘴唇,擦得那样狠,连脸颊上的泪水都顾及不了。
“如此,妾身能退下了吗?”他没有看她,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退下吧。”
三个字从她唇间溢出来的时候,轻的像一声叹息。
得了她的允准,宋清时才颤抖着拉开殿门,迈出门槛的那一步,终是忍不住侧首。
目光掠过地上那片狼藉,在泼洒的糖渍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很快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