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夫。”候在廊下的南曼上前,没有多问一个字。
宋清时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脚步未停。
南曼直起身,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廊庑另一侧,方才桑贵君站着的位置,已是空空如也。
那位,倒是走得悄无声息。
宋清时径直沿着宫道向前走去,日光将他孤直的背影拉得忽长忽短。
行至通往东西六宫的岔道时,却见一道绯色身影正倚在朱红宫墙边,不是桑榆又是谁?
他果然专程在此等候。
"皇夫殿下。"
桑榆从容上前,盈盈一礼,起身时,目光不经意掠过他的面容,停留一瞬又不动声色移开。
宋清时的嘴角沾着一抹红,血色已经半干。
"方才在御书房,侍身实在惶恐。"
"陛下忙碌,侍身原不该打扰的,只是见陛下为洪灾之事忧心,想要帮些忙的。"
"殿下莫要误会,若是因此让殿下与陛下生了嫌隙,侍身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微风拂过恰好拂过回廊,将他衣袂间的香气送至宋清时鼻尖,是他方才在沈幽璃身上闻到的味道,不是她自身的冷香。
他静立原地,目光掠过他精心修饰的眉眼,这人倒是和往日一般惯会做戏的。
"桑贵君多虑了。"宋清时淡淡开口,声音如月色般清冷,"本宫与陛下之间,从不需要外人来担责。"
桑榆面上的笑微微一僵,不待他反应,宋清时已经倾身,向他的方向靠近。
"桑贵君,可知陛下最不喜脂粉气过重?"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温温和和的一句话,让桑榆抚着鬓角的手一滞,指尖停在鬓边,过了片刻才恢复如常。
不管他反应如何,宋清时不在停留,朝着宜和殿的方向走去,脊背挺直如松。
宫道的尽头,一株红梅正开的盛极。
花香清雅,带着冷冽的甜,随手找下一朵,瞬间驱散了方才沾染的甜腻香气。
徐蕴将边关军报呈上,刚踏进御书房就察觉到了异样。
沈幽璃端坐在御案后,姿态依旧雍容,执笔批阅奏章的动作也依然从容。
但她在唇角维持那抹恰到好处的温和早已消失。
她故意放重了脚步,果然见她抬眸时,眼底来不及收起的郁色一闪而过。
虽然转瞬又戴上了那副温和无害的面具,可徐蕴看得分明,那微蹙的眉心里凝着真真切切的烦躁。
“陛下,可是心情不佳?”
“没有。”
沈幽璃神情未改,低眉眸光微凉。
“皇夫近来可好?阿弟近日总在我耳边嚷嚷着邀皇夫一同游玩。”
沈幽璃手执朱笔的指尖微微收紧,在宣纸上停顿了片刻,才落笔写下批注。
徐蕴心中啧啧称奇,她想起去岁边境告急时,陛下在漫天烽火里依然能含笑布局,前朝老臣以死相谏时,陛下下笔的手都不曾颤过分毫。
可是出了了不得的事。
“此事你合该去问他。”
徐蕴闻言眼睛一亮,像嗅到鱼腥的猫儿似的凑近半步,
"陛下这是和皇夫闹别扭了?"她故意把别扭两个字咬得重了些,带着几分戏谑。
然而却被沈幽璃那记眼风扫得脊背发凉,立刻规规矩矩站直身子,
"臣失言了。"她眼珠转了转,又小心翼翼地凑近些:"不过陛下,臣倒有个主意。"
见沈幽璃垂眸拨弄茶盏,他连忙压低声音,
"三日后阿弟要在别苑办赏梅宴,不如陛下带皇夫同去?臣保证把那些闲杂人等都支开。"
她说着,忙从袖中掏出张花笺,上面工整列着七八条计策,
"您看,臣连方案都拟好了。可以先让阿弟缠着皇夫品鉴梅花,再假装偶遇,若是皇夫还冷着脸,你就假装落水。"
沈幽璃突然咳嗽一声。
"当然当然!"徐蕴连忙改口,"落水太刻意了,不如我安排人将梅枝抛到皇夫怀里?话本里都这么写,这叫天赐良缘。"
她越说越起劲,没注意沈幽璃耳尖渐渐染上绯色。
"或者这样,"徐蕴突然击掌,"臣在梅林备好温酒,陛下就说就说天寒欲饮,邀皇夫共酌。到时候臣在酒里稍稍加些……"
"徐蕴!"沈幽璃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面上绯色更盛,"你好大的胆子,整日都在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都是民间最新的话本子,陛下若不喜欢,臣还有一计"顾安岚缩缩脖子,小声嘟囔。
"退下!"沈幽璃指着殿门,毫不留情赶人。
"臣告退!"顾安岚一溜烟跑出门外,却在关门时探头补充,"花笺给您塞奏折底下了!第三条计策真的可用!"
“滚!”
南曼手持一份制作精雅的请帖,步履沉稳地穿过宫苑,来到宜和殿前,被宫人引至书房。
宋清时正临窗习字,闻声搁笔,抬眸时眼中带着些许询问。
南曼恭敬地双手呈上请帖,
“皇夫,陛下命属下送来徐小公子赏梅宴的请帖。陛下口谕,三日后,请您一同前往。”
宋清时目光落在请帖上,并未立刻去接,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光映得他侧脸有些朦胧。
“有劳了。”他翻开请帖,目光扫过其上娟秀的字迹,却并未立刻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