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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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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林院判缓缓收回了手,睁开了眼睛,眼底划过近乎无奈的惋惜。

她站起身,对宋清时躬身道:“殿下,借一步说话。”

宋清时的心猛地一沉,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攫紧了他的心脏。

他点了点头,示意福安等人继续照料,自己随着林院判走到外间稍远处。

“林院判,我父亲他……”宋清时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脉象沉微欲绝,痰中带血,神昏气短,皆是心肺衰竭之象。年深日久的损耗,到了油尽灯枯之时。”林仲景语气平缓,却字字千钧。

积劳成疾!油尽灯枯!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宋清时的声音干涩得几乎破碎,带着最后一丝不甘的希冀,“宫中秘药,奇珍异草,难道都不能医治吗?”

“殿下,医者治病,难治命。主君的根基已损,如同朽木,再好的药材,也难以令其重焕生机。强行施用,非但无益,反会加速其衰。”

她看着宋清时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语气放得缓和了些,却依旧现实得残酷,

“眼下之计,唯有温养。徐徐图之,益气培元,润肺化痰,勉强维系一线生机。若能精心调养,不再受任何劳碌刺激,或可延缓时日,求一个平稳。”

这便是最好的结果了。无法根治,只能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一件即将彻底碎裂的瓷器,让它破碎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希望彻底破灭,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宋清时只觉得浑身发冷,那股寒意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麻木了。

“我……明白了。”

宋清时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看着床上呼吸微弱的父亲,缓缓屈膝,握住那只依旧冰凉的手,将额头轻轻抵在上面。

“请院判开方吧。”他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荒芜的平静,“需要什么药材,如何调养,但请吩咐。”

林仲景看着皇夫衰败的眼神,心中亦是叹息。她提笔,斟酌再三,写下了一张药性极为平和,以固本培元为主的方子。

“此病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精心将养,或可维系数载安稳。若再有波折……”林仲景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宋清时已然明了。

“谢院判。”宋清时郑重接过药方,如同接过父亲余生的判决书。

送走太医,宋清时独自坐在父亲床前,久久未动。

林院判开的方子果然温和,几剂汤药徐徐灌下去,虽然依旧昏睡不醒,但之前那灰败中透着死气的脸色,竟真的肉眼可见地缓和了几分。

“殿下,您看!主君的脸色好多了!这宫里的太医,果然是不一样!”

宋清时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也因为这细微却至关重要的好转而略略松弛了一分。

希望依旧渺茫,但至少,不再是全然的绝望。父亲还在,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申时快到了。

他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着父亲的手,那只手依旧冰凉,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点点微不可察的温度。

他俯身,在父亲耳边轻声,如同誓言:“父亲,您要好好的,按时喝药。清时改日再来看您。”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平稳了些的呼吸,算是对他唯一的回应。

走出压抑的内室,来到庭院。冬日的寒风带着未化的积雪的冷冽气息,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离宫门落钥,还有一个时辰左右。

“月牙,”宋清时低声唤道,“可知这附近,哪座寺庙香火最灵验?”

月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低声道:“回殿下,离此不远,有一处净业寺,虽非都城最大,但据说颇为灵验。”

“就去那里。”宋清时不再犹豫,“备车,低调些,快去快回。”

“是。”

马车很快备好,宋清时只带了月牙和两个最沉默可靠的内侍,悄然从侧门驶出

净业寺有些许偏僻,山门古朴,掩映在一片萧疏的林木之后。

时辰已晚,寺内几乎看不到香客,只有几个洒扫的僧人,见了他们这一行衣着虽简却气度不凡的人,也只是合十行礼,并不多问。

宋清时让月牙等人在殿外等候,自己独自一人,步入有些昏暗的大雄宝殿。

殿内佛像庄严,香烛明明灭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他走到佛前,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闭上眼,双手合十,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地砖上。

“佛祖在上,信男宋清时,别无所求。只求我父能少受病痛折磨,能得几日安稳。”

他声音极低,几乎只是在心中默念,却字字虔诚,带着近乎卑微的哀恳。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长明灯的火苗,在琉璃罩中静静跳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冰冷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孤寂。

不知跪了多久,直到双腿传来刺骨的麻木,宋清时才缓缓抬起头。

佛像慈悲垂目,依旧沉默。

心中那份无处安放的恐慌与无力,似乎在这短暂的静默与祈求中,稍稍沉淀了一些。

明知虚无,却也是一种寄托。

他最后看了一眼佛像,转身走出大殿。

本该是暮鼓晨钟,清静无扰的净业寺后院,骤然被一阵突兀的惊慌与骚乱打破。

宋清时刚走出大殿不远,便见几个侍从模样的人脸色煞白,簇拥着一个腹部明显隆起的男子,正从侧边的禅房方向急匆匆往外走。

那男子被两人半搀半架着,一手紧紧捂着小腹,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牙关紧咬,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更刺目的是,他袍角下摆,赫然沾染了一片正在洇开的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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