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收回手,嘴角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转而替他掖了掖被角,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只是有些累了,”他顿了顿,有忙补充道:“父亲的病让我有些担心。”
“朕已吩咐下去,太医院会每日将岳父的病情脉案抄录一份送来宜和殿,你也可安心些。需要什么药材,只管开口。”
“谢陛下。”宋清时再次垂首。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
外间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是宫人按照吩咐送来了暖身的汤婆子和热参茶。
“趁热喝了,驱驱寒气。”沈幽璃将参茶递到他手边。
宋清时接过,温热的瓷杯烫着掌心,他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是。”他依言喝了几口,苦涩微甘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热流。
看着他安静喝参茶的样子,烛火未燃,只有窗外雪光映着他低垂的侧脸,线条优美却透着一种易碎的清冷。
“宋清时,”沈幽璃忽然唤了他的名字,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你是朕的皇夫,在这宫里,不必事事都自己扛着。若有难处,或心中烦闷,可对朕言说。”
这话若是放在从前,或许能在他心中激起一丝涟漪。但此刻,听在宋清时耳中,只觉讽刺无比,再也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奢望。
“陛下日理万机,妾身岂敢以微末琐事相扰。父亲之事,已是陛下额外恩典,妾身心中唯有感激,并无烦闷。”
他的眼神清澈,语气诚挚。
沈幽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早些歇息,养好精神。”
她褪去外袍,只着中衣,掀开锦被,在宋清时身侧躺了下来。
感受到身边温热的躯体靠近,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向床里侧蜷缩的冲动。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叫嚣着抗拒与逃离。
但他不能。
沈幽璃手臂伸了过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整个人揽入怀中。
宋清时的身体更加僵硬,像一块被强行按入火堆的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幽璃胸膛的起伏,感受到那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发顶。
这就是所谓的恩宠吗?
一边赐下绝嗣的毒香,一边给予夜晚的拥抱,一边将他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一边又展现出仿佛能遮蔽风雨的羽翼。
窗外隐隐传来五更的梆子声,遥远而模糊。
沈幽璃终于动了一下,似乎是醒转了。她低头看了看怀中依旧沉睡的宋清时,手臂缓缓松开,替他掖好被角,然后悄无声息地起身下床。
春寒料峭,北境传来的战报却带着灼人的焦躁。
几个游牧部族今冬遭了白灾,牛羊损失惨重,股骑兵屡屡犯边,烧杀抢掠,虽未酿成大祸,却如附骨之疽,搅得边境军民不得安宁。
更让沈幽璃在御书房蹙眉的,是随战报一同送回的几件缴获的敌军兵刃。
刀身制式与凤临军中所用迥异,却并非游牧部族惯常打造的粗糙弯刀,反而工艺精良,锋刃在晦暗天光下泛着暗青色的冷光。
有些眼熟。
片刻后,她抬眸,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徐蕴。
“倒是与周焕私造的兵器一样。我凤临的兵刃,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犯边的敌军手中!”
沈幽璃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边境不稳,外敌环伺,内部竟还有人敢与虎谋皮,资敌以刃!
“正愁抓不到她的狐狸尾巴,这不有人送上门了嘛。”
“北境不安,朕命你即日启程,返回军中,统领边务,御敌于国门之外。”
她站起身,走到徐蕴面前,压低声音,仅容两人听闻:“你亲自去暗中彻查这批兵器送往北境何处,若是与北境王室有关,何愁没有证据!”
徐蕴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去吧。朕在这儿,等你的消息。”
徐蕴再次行礼,起身大步离去,背影挺拔如松,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不一会儿,南曼走了进来。
“查的如何?”沈幽璃头也未抬。
“昨日皇夫从宋府出来之后便去了净业寺,应是为宋主君祈福,只是离开时撞见一怀有身孕的郎君被人落了红,回来时路过一医馆,只月牙下去,之后便回了宫中。”
南曼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何人?”
“陆府一新纳的侧室,被陆府主君设计失了孩子。”
“陆府的主君,没必要活着了。”
“是,陛下。”南曼心头一凛,立刻叩首。
“处理干净些。”她头也不抬地补充一句,语气依旧平淡。
“属下遵旨。”南曼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