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此事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周密安排。”
宋清时心中绷紧的弦微微一松,他立刻叩首,
“宋清时明白。一切但凭太皇夫安排。在事成之前,宋清时必会谨言慎行,全力促成表弟之事,绝不出半点纰漏。”
太皇夫的动作果然很快。
不过几日,那位入宫数月却寂寂无名的李凌洛,便在一次宫廷小宴上,以一曲清越的琴音,吸引了沈幽璃的注意。
沈幽璃当时未置可否,只淡淡赏了些东西,但随后,李凌洛的名字便偶尔会在沈幽璃与宋清时闲谈时被提起,语气寻常,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沈幽璃听着,多半只是淡淡应一声,目光偶尔会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宋清时总是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清澈。
宋清时试探了几次,见沈幽璃并无异样,似乎也放松了些许。
阳光透过残败的枝叶,在宜和殿庭院里洒下斑驳晃动的光影,难得有几分暖意。
宋清时正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并未细看,目光落在远处宫墙的飞檐上,神思有些飘忽。
“陛下驾到——”内侍尖细的唱喏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宋清时回过神,放下书卷,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还未及迎出,便见沈幽璃沈幽璃已踏入了院门。
她今日未着繁复朝服,只一身玄色绣金凤的常服,少了些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清朗利落,只是眉宇间似乎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
“妾身恭迎陛下。”宋清时依礼躬身。
“免了。”沈幽璃摆摆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走向他刚才坐的位置,“今日得闲,过来看看你。在看什么书?”
“不过是些闲散游记,打发时间罢了。”宋清时答道,示意宫人重新上茶。
两人刚落座,还未及说上几句话,院门外便又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环佩叮当的细响。
只见李凌洛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春衫,衬得肤光胜雪,手里捧着一只小巧的竹编提篮,正袅袅婷婷地走来。
见到沈幽璃也在,他似是吓了一跳,慌忙停下脚步,敛衽行礼,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妾身参见陛下,参见皇夫表哥。不知陛下在此,扰了陛下与表哥清净,妾身罪该万死。”
他低垂着头,露出一段雪白的后颈,身姿纤弱,我见犹怜。
沈幽璃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鲜嫩的鹅黄和手里的提篮上扫过,语气平淡:“起来吧。何事?”
李凌洛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将提篮双手奉上,声音依旧细细的,
“回陛下,妾身见院中梨花开了,便采了些最新鲜的,试着做了些梨花酥。想着表哥或许喜欢,便冒昧送来了。”
他说着,脸颊微微泛红,眼神飞快地瞟了沈幽璃一下,又迅速垂下,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与不安。
沈幽璃没说话,只示意宫人接过提篮。
宋清时则适时地露出温和的笑意,“表弟有心了。这梨花酥看着便精巧,陛下不妨尝尝?”
沈幽璃不置可否,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地安静下来。
李凌洛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捏着帕子,越发显得局促不安,眼神却不住地往沈幽璃那边飘。
宋清时放下茶盏,忽然轻轻“嘶”了一声,抬手抚上额角,眉头微蹙。
“怎么了?”沈幽璃立刻看了过来。
“许是方才在风口坐得久了,有些头疼。”宋清时声音放低,带着一丝不适的虚弱,“扰了陛下雅兴,是妾身的不是。”
就在李凌洛以为宋清时会让自己退下,却听他用略带歉意的声音继续道,
“陛下,妾身这副样子,怕是无法好好陪伴陛下了。表弟既在此,不若,让表弟暂陪陛下说说话,赏赏这院中春色?妾身去歇息片刻便好。”
李凌洛闻言,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猛地抬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喜与期盼,随即又意识到失态,连忙低下头,耳朵尖都红了。
沈幽璃的目光在宋清时平静无波的脸和李凌洛压抑不住的雀跃之间来回扫视。
宋清时的提议毫无破绽,甚至体贴得过了头。
沈幽璃心中思绪翻涌,面上却依旧看不出情绪。
她看着宋清时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里面除了些许因头疼带来的倦色,再无其他。
良久,就在李凌洛几乎要以为希望落空时,沈幽璃终于淡淡开口,听不出喜怒:“既然皇夫不适,便去歇着吧。传太医来看看。”
她这话是对李凌洛说的,目光却落在了宋清时身上:“你,随朕到那边亭子里坐坐。”
“是!妾身遵旨!” 李凌洛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应下,声音里都带着颤音。
宋清时心中一松,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略带疲惫的温顺模样,起身行礼:“谢陛下体恤。妾身告退。”
他不再看那两人,转身,由月牙虚扶着,缓步走向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