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伐平稳，背脊挺直，只有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一丝紧绷。

直到走入内殿，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和可能的声音，宋清时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透过半开的窗缝，隐约能看见远处亭子里，鹅黄色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侍立在玄色身影旁，似乎在说着什么。

白日里沈幽璃对李凌洛流露出多一分留意，夜晚降临，宋清时便要承受多一分折磨。

仿佛是带着惩罚意味的占有。

沈幽璃的指尖仿佛带着火，又仿佛淬着冰，在他身上留下或深或浅的印记，动作强势到近乎粗暴，不容他有丝毫分神或退避。

宋清时起初不明所以，只当是沈幽璃近日因朝堂之事心绪不佳。

“……表弟……性子纯善……陛下若得空……不妨多召他说话解闷……”

话音未落，身上的力道便骤然加重，几乎要将他碾碎。

沈幽璃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灼热的温度，声音却冷得像冰，

“怎么，皇夫是觉得，朕与你在一处，还不够解闷？需要旁人来添趣？”

宋清时被撞得闷哼一声，喉头哽住，再难成言。

而接下来的折磨，便更是变本加厉，仿佛要将他所有的力气都榨干，让他再无余力去提及任何旁人。

一次，两次他便不敢再提及李凌洛。

痛楚袭来时，他咬紧牙关，将破碎的喘息死死压在喉咙里；难耐的潮热席卷时，他死死攥紧身下的锦褥，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却绝不泄露一丝一毫的迎合。

可这沉默的顺从，让她停下动作，在昏暗的光线里，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带着探究，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烦躁。

“怎么不说话？”她的声音有些低哑。

宋清时只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妾身无话可说。”

沈幽璃盯着他看了许久，不再追问，却用更激烈的动作，仿佛要将他这层沉默的硬壳彻底撞碎、碾磨成粉。

宜和殿暖阁空气里浮动着淡淡檀香和一丝清甜果香。

棋盘上，黑白双子正杀得难解难分。

宋清时执黑，落子沉缓，李凌洛执白，指尖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每每落子前，眼神总忍不住往殿门口飘。

他今日特意穿了身雨过天青色的云纹锦袍，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鬓边簪了朵小小的淡紫色绒花，显然是精心装扮过。

棋局过半，殿外果然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宋清时拈着棋子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神色如常地落下，抬眸对李凌洛温言道：“表弟棋艺精进不少，这一手着实妙。”

李凌洛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心思却全然不在棋盘上，只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沈幽璃迈步而入，她目光先落在起宋清时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一旁敛衽行礼，头垂得极低的李凌洛，以及那盘未下完的棋。

“都在。”沈幽璃温和开口，听不出情绪，自行走到主位坐下。

宋清时示意宫人上茶，自己则侍立一旁，将靠近沈幽璃的位置自然地让了出来。

李凌洛也小心翼翼地挪到宋清时身侧稍后的位置，依旧低着头，只那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发白。

“陛下今日来得巧，”

宋清时主动开口，打破有些凝滞的气氛，

“妾身与表弟正好一局未了。只是……”他顿了顿，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太皇夫那边方才遣人来催，说是有要事需妾身过去商议。这棋怕是下不完了。”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李凌洛，又看向沈幽璃，眼神温和坦荡，

“表弟棋力不俗，方才与妾身对弈，颇有章法。若陛下不嫌，可否代妾身与表弟将这局棋下完？也免得扫了表弟的兴致。”

李凌洛闻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感激，随即又慌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却难掩激动：“表哥，陛下面前，妾身拙技，岂敢在陛下面前献丑。”

沈幽璃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宫人奉上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目光落在棋盘上，又缓缓抬起，看向宋清时。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压得宋清时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温润笑意。

“太皇夫寻你？”沈幽璃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是的，方才下人来禀报，妾身想着陪表弟下完这一局便去的。”

“既如此，便去吧。”

“谢陛下体谅。妾身去去便回。” 宋清时心中微松，随即身影消失在重重帘幕之后。

棋盘上的黑白棋子还未归位，沈幽璃目光落在那枚被宋清时无意碰歪的黑子上，半响，才缓缓抬手，将其拨回原位。

“陛下？”李凌洛见她久久不语，又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沈幽璃回过神来，眼底那抹晦暗的情绪如潮水般褪去，重新恢复了平日的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