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己现在,八成就是那个麻烦。
可奇怪的是,他并不讨厌待在Alan身边,明明他们理论上只是‘任务搭档’,甚至连真实身分都不记得。
但有些细节骗不了人,Alan会很自然地接过他的头发,而自己会下意识靠近对方。两人说话时那种过于流畅的节奏,也不是陌生人能装出来的默契。
Marianne盯着火光,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们以前,该不会真的关系很好吧?
不只是同事、也不只是普通朋友。
这想法才刚冒出来,马上就被否决。
男人的温和显然就是装的,其实骨子里冷得很,像某件勉强用布料裹住的利刃,谁若真的伸手乱碰,大概会连手指一起被削掉。
Marianne想着想着,又忍不住回忆起白天。
Alan捏他后颈那一下。
那动作太理所当然了,自然到不像演戏。
Marianne耳根忽然有点发热,立刻恼怒地把脸埋进膝盖里。
……见鬼。
失忆到底会不会影响判断力?
不然他怎么会开始在意这种事。
过了很久,真正的漆黑直到深夜才慢慢降临,气温开始下降,湿气重新聚拢,整片森林像被收进一场古老而漫长的梦里。 Marianne看了看时间,迫不及待站起来,想了想又往火堆里丢了几根树枝,然后钻进帐篷里。
“Alan。”
几秒后,男人睁开眼睛坐起来,眼神一片清明,他看着Marianne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爬上他的床位,腰几乎与他的臀部靠在一起,“现在是两点??换你守夜,我要困死了。”
Alan像被烫到一样跳起来,惊异于对方毫无边界感的举动,但看到趴着的人已经打起小声的呼噜,只好无奈的离开帐篷。
清晨六点,Marianne收拾好帐篷,用一个水球把火堆浇熄,Alan去摘些草药打算做点掩盖气味的魔药,突然,动物快速移动四足踩在泥土上咚咚声以及身体略过树丛的沙沙声由远而近,Marianne机敏的举起魔杖,一只牛头犬大小的身影从草丛窜出,直直地朝他的方向飞奔,Marianne不知何故被一种本能的惊恐控制,竟然转身狂奔。
Alan就在不远处,他听到追逐的声音就立马就往营地方向跑,只看到Marianne从他身边掠过,下一秒就跃上了身后的树干。
Alan的魔杖指着追逐自己伴侣的影子一挥,那东西立刻浑身僵硬到在地上,男人定晴一看,本来严肃的表情转为疑惑,“只是、一只、狗?”
“居然是只狗!”树梢上Marianne本来中性的声音拔高,似乎还惊惶未定,“Merlin的心脏,它干嘛要追我?”
“不,是有人在追它。”Alan想到某种可能,他掏出一瓶绿色的魔药倒在那个生物的身上,接着幻影移行到Marianne的身边,拿该瓶魔药对着自己和Marianne一阵喷洒,Marianne也同时的替他们两个和地上的生物施展幻身咒。
果不其然,几分钟之后又听见远方有生物快速移动的声音,Marianne远远的能看见几个身影从几公尺外逗留了一下,他一眼就认出为首的Fenrir Greyback那标志性的灰发和高壮身形,跟在他身后的也都是人高马大的壮汉,这群人似乎注意到营火残留的痕迹,几番查找后往他们昨天行径的路线奔驰而去。
Alan打开那张羊皮纸地图,确定黑色的小点消失在地图之上,才放心从树上漂浮而下,Marianne紧紧跟在他的后方,看着Alan提起地上那头生物的后颈。
“看来这不是狗,是狼。”
“狼?”Marianne从他的丈夫背后冒出来查看,不太确定的说,“一群狼人在追一头呃——我不知道——幼狼?”
仿佛知道危机解除,刚刚还安安份份毫无声息的灰色小狼一直朝着Marianne哀鸣,似乎并不想被这样抓住。
“什么意思?”Marianne挑眉,“你是想叫我帮你解除咒语吗?”
神奇的事发生,那头幼狼点点头。
“哇喔,这到底是什么情况?”Marianne惊叹,从Alan手上解救幼狼的脖子,并把他抱在怀中,掂了掂
“你可真是肉嘟嘟的,我还以为你是一只牛头犬哩。”
Alan挑眉,“你不是怕狗?”
“我是怕追着我跑的狗。”Marianne不服气的解释,“而且他又不是狗。”
“嗯哼。”Alan不置可否。
“你保证不乱动不咬人我就帮你解除,听得懂就点头。”Marianne对着怀里的生物说。
小灰狼乖巧的点点头。
Marianne将它放到地上,“咒立停。”
只见那只幼狼从地上爬起来,大概听得懂Marianne会怕,它慢悠悠地凑过来,亲昵地蹭着女士的长袍。
“嘿!小家伙,为什么Greyback要抓你呢?”Marianne弯下腰揉了揉小狼的脑袋。小狼眯起眼睛舒服地打着呼噜,Alan简直没眼看,他低声咕哝了一声‘狗东西’。
“Alan,你觉得我们能带着他吗?”Marianne不太确定的追寻Alan的视线,声音和缓又不冒犯,仿佛Alan真的是他的主心骨似的,“我是说如果方便的话,说不定狼人们能跟狼沟通什么的,这样我们就能知道Greyback会什么要追逐一只普通的狼,那句话怎么说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事实上,就算Marianne不说,Alan也是准备把这个生物带走,但女士的态度就好像他有多讨厌这只狼一样——虽然他确实不喜欢。
Alan最后还是同意那只小狼跟着,理由很充分:
一是Greyback不可能无缘无故追逐一头幼狼,Alan确信这绝对不是他来阿拉斯加的目的
二是,这头狼的确古怪,它显然聪明得异常。
唯一让Alan一路上都不是很愉快的部分,就是那头灰色幼狼总爱绕着Marianne的脚边打转,有时甚至会直接把脑袋塞进对方垂下的手掌里讨摸,活像某种大型犬。偏偏Marianne还很吃这套,没走多久就开始一口一个”小家伙”、”好孩子”。
不过有件事两人倒是有共识——这头狼似乎想领他们去某个地方。
他们一开始还不太确定,它带着两人避开狼人巡逻的痕迹,偶尔还会提前停下来嗅闻,对某个方向低低龇牙,像是依靠危险的方位来反向寻找出路。巧合的是它前进的路线与Alan计画的方向不谋而合,这让男人决定以静制动,先观察这个生物到底想干什么。
傍晚时分,树林里终于开始出现有人生活过的痕迹。溪流旁插着削尖的木桩、树皮上刻着狼爪似的符号、还有被刻意压平的路径;空气里混杂着烟味、兽皮、血腥味,以及某种潮湿的草药气息。
Marianne和Alan慢慢收起了原本放松的神情——他们到了。
小狼此时忽然加快脚步,回头朝Marianne低鸣几声,像在催促。
两人对视一眼,Alan率先抽出魔杖,“跟紧我。”
他们穿过最后一片云杉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展开。
那是一座建立在森林深处的聚落,木造高脚屋零散分布在溪谷周围,兽皮与骨饰挂在屋檐下,几名女性正在处理刚猎回来的鹿尸,青少年则赤着脚在泥地里被使唤,极少数的老年人坐在聚落中央的凉亭里抽着自制的旱烟。这里不像文明世界,更像某种与现代社会切割开来的古老部族。
而下一秒,聚落某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呼,“——你这小混帐到底跑去哪了?”
有着灰色短发的中年女人,满脸怒气的朝旅人们大步流星地跑来,她袖子高高卷起,腰间还插着短刀。
幼狼呜噎着夹着尾巴躲到Marianne身后。
“告诉男人们——Puppy找到了!”女人对着村里的青少年大喊,“让他们都回来。”
“找到了?”处里鹿肉的女人们中间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留着半长不短的头发,绑着一个武士头,赤裸的上半身扛着一条鹿腿,心脏的位置有一道魔法留下的伤疤,当男人的灰色眼睛与Marianne对上,有什么东西,猛地撞进他的脑海。
——巨大的黑狗影子。
——凤凰社总部昏黄的灯。
——魔法部的神秘拱门。
剧烈的晕眩感狠狠袭来,Marianne踉跄一步,眼前瞬间天旋地转,与此同时,Alan也忽然死死按住额角,记忆像溃堤般涌回。
——Dumbledore的指令。
——猎场看守小屋。
——Tonks。
就在看见那男人脸孔的瞬间,最后一道封锁彻底碎裂。
Alan——不,Snape——忽然抬起头。
而那名黑发武士头的高大男人,也在同一秒露出了近乎错愕的神情,“怎么是你?——你们?”
Marianne——不,Harry——瞬间倒抽一口气。
大量记忆汹涌回归,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年轻女巫!只是用了增龄药水和美容魔法。
更可怕的真相是——Alan Brandon——根本不存在!
Harry僵硬地、一点一点转过头,站在他身旁的男人脸色已经黑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Severus Snape。
Harry的脑袋空白了足足三秒。
然后。
“——这也太地狱了吧...”Harry低声地呻吟双手捂脸,接着仿佛背上突然多了什么难以承重的负荷般蹲下。